第二十章 破釜沉舟吧
周柏声来到室外,阿达已修好了水管,正用池里的清水搓洗手上的泥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阿达擦了擦手,用蹩脚的普通话说道:“你放心吧,我没有什么坏心。” 阿达拎着工具箱,用木棍一段一段敲打着栅栏,低声呵斥着,将一两只贪吃的羊从栏边赶回圈里,对周柏声道:“我生下来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阿妈把我从路边捡回去养大,我从小没出过这座山,在这里放了三十年的羊,一个人生活惯了,不擅长和旁的人打交道。” 他本可以不向周柏声解释任何事,但他还是如实说了,这些周柏声自然是清楚的。在那些偏远、僻静、无人问津的小县城里有很多黑户,这群人或出生在某个潮湿阴暗的角落,或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或是不懂事时被人拐骗来的,既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文化,一辈子没去过其他地方,像这样活着没有死可怕,但比死煎熬。 某天,当你偶然路过他的世界,他会牢牢抓住你不放你走,并不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只用那种令人发毛的目光看着你,希望你留下来陪他说说话。 牧羊人就是这样的人,栾崖也是这样的人。 没有哪桩命案在十几年后仍有人苦苦追寻凶手,一切罪恶都会随时间的推移被遗忘淡化,或许在城市的地下,还有着无数个和他一样逃罪的人,穷凶极恶,奄奄一息,假使周柏声逃离了社会去往那样的地方,以一个全新的、面目全非的、缺失了证明的身份孤独终老,那么他未来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的人。 他们在牧羊人家住了一宿,第二天,栾崖的病好了,他就像一根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不用怎么照顾也能自己痊愈。 正午的阳光正好,阿达将羊群远远地赶到山上去,白色的羊在墨绿的山坡上稀疏地分散着,宁静好看,阿达养的这些羊性格非常温顺,既不爱叫、也不爱扎堆,只懂得闷头吃草,对山坡之外的一切事物都置之不理。 唯独一只新生的小羊在大门边逗留,东看西看,似乎对草地上的栾崖产生了旺盛的好奇心,蹦蹦跶跶地过来,用还没长角的脑袋试探地顶了顶他的小腿。栾崖被弄笑了,小羊看上去十分可爱,他弯下腰,想抱抱它,它却又咩咩叫着跑远了。 栾崖看着小羊远去的身影,有些怅然。他忽然发觉周柏声不在自己身边,厚重的阴云遮掩了整片天空,太阳的光辉隐去,一阵凉爽而萧瑟的风吹过,四周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唯有草地被风拨弄时簌簌的声响。 他惶惶地跑进屋里寻找周柏声,周柏声宽阔的肩膀对着他,他整理好背包,穿戴整齐,道:“你留在这,过几天让他带你进村,那群人找不到这里来的。” 栾崖急道:“你别走!我,我不想一个人......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会乖乖听你的话......你,你带我一起走吧......” 周柏声看了他一眼,缓慢地说:“你如果再跟着我,我就杀了你。” “你不能走,你不能走......”栾崖怔怔看着他,他似乎明白凭自己无论如何都留不住周柏声,但如果他今天没能留下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他忽然轻声说,“你不能就这样走了......你要是走了,我就......我就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