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鲜血祭台

地上的他，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里。他的视线被村落边缘那个十分夸张的石砌高台吸引，情不自禁地想要上前一探究竟，却未曾想被一名少女牢牢盯住。

    冥冥中似是有股力量在催动少女，她小跑起来，很快就来到卡辛面前。

    “大哥哥！”她冲着卡辛喊了一声。

    卡辛看着这个一头黑发乱蓬蓬、眼眸明亮的少女跑到近前，用着与年龄相符的清脆嗓音叫他。他温和的蓝色双眸中流露出些许惊讶，终究停下了脚步。

    新一天的清晨已经到来，但采光不良的屋子里仍然颇为昏暗。少女看着木架上那盏油灯不断晃动的焰影，感觉自己的心绪仿佛也如同这小小的火苗一般难以平复。她将视线转回到卡辛身上，继续说了下去。

    “祭司大人刚来的时候给大家带来了不少食物和水，甚至还有木材。”她顿了顿，“所以，一开始我们都很感激他。但四个月前，祭司大人忽然说这些东西都不是白来的，是‘神’的恩赐，需要向‘神’献祭才能保住这些恩赐。”

    “献祭？”

    卡辛微微侧着头，认真而耐心地倾听少女的陈述。此时距离他在少女带领下来到这间小木屋已经过去了片刻。这里便是少女和她祖父的家，简陋局促，一贫如洗，里外两张木板床是仅有的家具，于是卡辛和少女只能垫着草席坐在地上，苍老的祖父则坐在床上，有些警惕地打量着忽然到访的不速之客。

    “嗯，祭司大人说，祭品就是鲜活的生命……”少女的目光蒙上了一层阴影，“他们在村口造了那个高高的台子，没几天之后，蒂娜就…我最好的朋友就死在了上面……被祭司大人亲手杀死的。”

    卡辛双眉微蹙，宝石蓝色的双眸似乎也沉郁了几分。他能感受到少女那深切的悲伤，即便她在努力让自己的语调保持平稳。

    “这个祭司所说的‘神’，到底是……”卡辛沉吟着说出了他的思虑。他修长的手臂随意搭在膝头，坐姿自然而闲适，看上去与人类似乎并无二致。眼下这世上，所有人都活得艰难困苦，“毁灭”虽然不会直接作用在人身上，但环境的恶劣和仍然站在敌对立场的机器人足以将他们倾轧得难以喘息，所以，看上去总是有着端正而完美姿态的卡辛终究与人类大不相同，这一点少女在第一眼看到他时也已感觉到了。这个有着美好外表的青年，在她眼中既不像人类，也不像机器人，但那柔和的态度又让她自然地觉得亲近，所以才会不由自主地将他带回家中，而后者果然也表现出了相当的善意，对少女诚实的倾诉全盘接收。

    “我根本不相信有什么‘神’！”少女的声调突然拔高了一截，“这世上哪还有什么神，从前就没有，现在更不会有！如果真的有‘神’，怎么会听不到我的祈祷，我想救蒂娜，我不想看着她死啊！！”她终究没有坚持住，将脸埋进臂弯间地哭了起来。

    少女的祖父满面愁容地摇着头，缓缓开口道：“如果一定要这样，我们宁可不要那所谓的恩赐，这到底是什么神要夺人性命，难道没有那些东西，我们就一定活不下去了吗？”

    卡辛伸出手轻轻抚上少女因哭泣而耸动的肩头，双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但终于未能成句。这幕骤然呈现在他面前的悲剧让他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是他的所作所为让这个世界蒙上“毁灭”的暗影，若不是这极端的境况，也不会催生出机器人和人类的种种疯狂行径。对永生的盲目追求，对死亡的极端恐惧，这些他已见过太多，但很多时候他都无能为力，不知道作为灾祸开端的自己如何才能补救这一切，唯有被迫直面一次又一次毫无意义的战斗。现在，就在眼前，无辜的少女正因另一个生命的无端逝去而恸泣，他看在眼里，内心被纷繁的情绪占据，说不清是同情、悲伤、愤怒，还是悔恨。良久，他轻声说道：

    “…希望我来得不算太迟，我会想办法做些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