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荒诞剧

双臂前伸，两只青筋暴起的大手试图去掐卡辛的脖子。面对这不加掩饰的杀意，卡辛的双眸陡然发出明亮的蓝色光芒，在幽暗的山洞中仿佛两团妖异的磷火，而这也成为了祭司生命中所看到的的最后景象。明确感受到对方杀意的卡辛失去了自我，杀戮机器的本能被唤醒，轻而易举地捅穿了祭司的胸膛……

    等到卡辛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山洞里已是一片狼藉。已死去多时的祭司的尸首躺在地上，圆睁的双眼仍然刻着临死前的不甘。山洞中盘踞的机器人也都被尽数消灭，身躯破碎，而祭司的几个手下则不见踪影，很可能是见势不妙就逃掉了。卡辛的注意力则完全不在这些人身上，他担忧地四下寻找，终于在山洞外头的某块石头后面找到了正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姑娘。

    “我没有…伤到你吧？”，卡辛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少女抬头看去，发现他的神色状态已不似刚才那般暴戾，便渐渐消除了恐惧，缓缓站起身来摇了摇头。

    卡辛自己也松了一口气，神情却多了一分黯然：“对不起…我本来想先问清楚水源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补救的办法，结果没想到……”少女再一次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大哥哥，这里这些人，都是害死蒂娜的坏人，对吧？如果他们不死，我和爷爷、还有其他人是不是还要一直活得提心吊胆的？”卡辛闻言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嗯”了一声。少女看向卡辛，目光中有份坚毅的决绝：“那么，大哥哥就不用说对不起。”她上前牵起了卡辛的手，说：“我们先回村子里吧。”

    祭司等人对村子里水源造成的污染是不可逆的，居民们最终只得选择搬离这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聚居地，但所幸的是，那个山洞中还有不少食物、水、木材等生存资源，这些都是祭司等人之前从别处用类似的手段搜刮劫掠而来的。人们将这些珍贵的资源一并带走，打算集体迁徙，寻找下一处宜居的地点开始新的生活，少女和她的爷爷自然也在其中。

    临行前，少女带领卡辛去“拜访”了她最好的朋友。那座小小的坟茔看起来仍是如此孤寂，但不同以往的是，坟前多了一朵洁白的小花，那是少女回来路上从荒野上采到的，看起来脆弱易逝，亦如她早早被夺去生命的挚友。

    但是少女此刻心中已不再有那么深切的痛苦。杀人者已死，她和相依为命的亲人也要离开这个伤心地，离开那座洒满鲜血的祭台。她不知道未来还会有什么艰难困苦等待着她，但至少，她的灵魂不会再被愤恨束缚了。

    “祭司之前总是把对我们的‘恩惠’挂在嘴上，但他根本就是个十足的刽子手，我好恨他，现在他死了，我反倒好像没那么恨了。”少女喃喃自语般说道，“蒂娜，已经有人替你报仇了……我也要走了，没办法带你一起走，希望你不要怪我…”

    卡辛站在少女身旁，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坟茔，没有说话。

    “大哥哥，你要跟我们一起走吗？”少女盯着那朵白色小花问道。卡辛身上的白色也是一样的纯洁。

    “不，我不能跟你们一起走，我还有自己的未竟之事。”卡辛说道，“有机会的话…说不定还会再见吧。”

    沉默片刻之后，少女轻声说道：“谢谢你，大哥哥。”一颗泪珠自她眼角不易察觉地滑落下来，落入脚下干涸的土地。

    卡辛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有些犹豫地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少女的脑袋，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向着漫无边际的荒野走去，白色身影就这样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不可及之处，再无踪迹。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