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赵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佩打断他的话,将手中的丹药吞了下去,赵谦给他倒了杯水。 这五年的经历沈佩不敢回忆,因为人总是活在回忆里会变得迟钝。他从乱臣贼子的儿子沈佩变成北镇抚司的锦衣卫明珰。其中艰辛几分,痛苦几分。谁又能深体? 他指向墙壁上挂着的那把绣春刀。刀柄镶银鎏金,装具上刻着如意云勾菊纹。是当今圣上亲赐。 菊也,君子也,堕地良不忍,抱枝宁自枯。 “您看。” 烛火浮动,倒映在沈佩深棕色的眸子里,像是一场熊熊烈火。 “我如今活着的意义就是这把绣春刀,早晚要指向内阁。报我沈家灭门惨案。” 赵谦不禁老泪纵横,他想沈家是不幸的,满门忠烈最后落个满门抄斩,可又是幸运的,有个沈佩不至于让沈家背负叛国的骂名永存于世。 鸡鸣晨起,今日竟是难得好天气,天空湛蓝,远处连山起伏,绵延进缭绕云雾中。 沈佩一早穿了身月牙白常服,打开门发现银雪铺地,赵谦正拿着扫把扫雪,乐呵呵和自己的同僚说着话。 “汝贞。天冷地寒,你怎么来了?”沈佩抻了抻宽大袖袍,用手轻轻抚摸几下自己的侧脸。 “天冷地寒,可你这四方小院冬景雅致,我是神之向往。”陈汝贞笑着望过去。 他长得一副好皮相,又穿着一身绯色飞鱼服,挎着绣春刀。风流倜傥,俊朗挺拔,典型的乾元长相。 二人边说边走向主厅,赵谦一早就把火炉烧的通红,门帘严密。进去暖香扑鼻,陈汝贞松了口气。 赵谦把茶水端上来,陈汝贞忙接过去一饮而尽。 “是不是从江苏赶回来的?”沈佩递过去一只手帕,陈汝贞接过来擦了擦鬓角融化的霜雪。 “还是你眼力好,今早刚到。连家都没回就来你这了。” 陈汝贞正色道,锦衣卫向来承蒙圣命。江苏闹饥荒,国库亏空。拿不出银子赈灾,皇帝焉能不急? 沈佩眉头微皱“江苏分明是富庶之地,怎么会闹到百姓吃不起饭的地步?” “哪里来的富庶之地?明珰,自古以来百姓向来都是被鱼rou,即便是江苏也如此。我这次奉皇上密旨审查,江苏的地方官简直就是一滩腐rou!” 陈汝贞此人一向自诩风雅,难见如此愤懑。沈佩垂眸,心道连汴梁都是内阁把持,勉强维持表面鲜花着锦,可内地里烈火烹油的痛苦难道不到处可见么? ”我来只是为了提醒你一句,你身为北镇抚使,现在江苏就是一滩浑水。你要沾上,一定万事小心!“陈汝贞喝下一口茶,说的语重心长。 沈佩修长白皙的手指漫不经心敲击茶杯边沿,长吁短叹,“看来今日这公休怕是不成了。” “沈兄,我佩服你。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公休,这阵子我估计有我们锦衣卫忙活了。”陈汝贞说笑片刻就向外走去。 “你不用送。”他说完翻身上马,翠色飞鱼服勾勒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的绣春刀挂着陈汝贞妻子做得玛瑙穗子,和马鞍上的铁块碰撞发出乒铃乓啷的清脆响声。 陈汝贞的背影逐渐凝缩成一个移动的黑点。 沈佩站在雪地里,脸色冰冷赛过霜雪。他伸出手,接过不知何时落下的雪花。 “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