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夜半子时,打更人围着长安路有一搭没一搭敲击打更。 紫禁城的冬天今年着实难熬,冷的出奇。 负责打更的小太监是个新上任的。屋檐下的冰锥上不断滑下水珠,打更人的声音随着寒风愈发微弱,乍听如同哀鸣。 长安路尽头左转便是金台巷,这离紫禁城远,打更敲击声伴随着寂静的空气传的越来越遥远。 巷子最尽头的宅院屋门紧闭,院子不大。只有个主宅,左侧一处偏房。右边是片竹林。许是风太大,门桩被狂风撩拨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赵谦是这个宅子的老管家,他人老了,觉浅。听到动静慌忙起身,透着暗黄色的纸窗观察了良久。 原来是邪风作怪,他想着赶紧把门桩固定好,不然小少爷又被惊醒。 “明堂,你来。” 北疆的天地辽阔,夜色是接近葡萄的深紫色。无数星子缀在夜幕上。风也是清甜的。 沈佩叼着根糖人,在院子里跟着他大哥沈淮练功。他年纪小,又是个坤泽,左右胡乱比划,沈淮笑他是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沈佩气的冲叫站在门口的女人撒娇,”大嫂,你快管教你丈夫,哪有这样说自己亲弟弟的?“ “阿佩不要和你哥哥计较,我包了你爱吃的饺子,净手过来吃。”说话的女人笑吟吟的,面色温柔可亲,身着素缟。 搭话的是沈淮的妻子池归荑。 沈佩乐呵呵跑去池子边净手,再回来发现两个人已经消失。 “大哥!” “大嫂!” 嗓子沙哑,他红着眼跑进宅子里,只剩下阿福一声声呜咽。 院子里的人呢?天地都昏沉沉的,他突然看见沈家满门的尸骨,沈佩吃力的想要把沈淮从尸体堆里拽出来。 一步 两步… 他拽不动了,咬牙拼命的往前爬。喉咙里弥漫起血腥气。 为什么?凭什么! 惊雷炸起,是他阿爹半跪在浮尸遍地的北疆土地上,高声振呼:“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他跟着默念,恨意惊涛骇浪。 明珰在梦中惊醒,又出了一身虚汗。他木然起身,起身拿了帕子安静擦拭着额头。 “少爷?”是赵谦端着一个颇为精致的木匣。 “进来吧。”明珰神色恹恹,虚汗把寝衣和身体粘连,黏腻湿冷。他随意披了件月牙色披风。上面绣着银线花纹,烛光照过去发着荧光,明珰有一副悲天悯人的长相,冷白的面孔像是某种质地坚硬的玉。 眉眼又柔和馥丽,赵谦望过去,想着沈家谪仙般的人物。暗自叹一口气,将匣子递了上来。 “盒子里的抑泽丹就剩五粒,老奴去找李药师再去配些。“ 沈佩没有说话,只是将赵谦引着对方坐在凳子上。 “最近江苏一带不太安稳,朝廷上分庭礼抗。指挥使近来盯得紧。我亲自去找润莲配些来。您老就好生照看着宅子。“ 这种宽慰的话赵谦显然不爱听,他跟了沈家这么多年,伺候沈佩。一个坤泽,背着这么多的血债,月月靠抑泽丹维持,这是将自己往死路上逼! 他不忍,更不愿沈家最后一根独苗活生生被泼天的仇恨砸死。 “少爷,已经五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