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我们向世人坦白
严,那是站在讲台上三十年被练出来的东西,“我问你,为什么离婚?谁提的?” 祝青闭了闭眼。窗外是条小路,对面是一家亮着灯的水果店,老板在门口摆了一筐筐的砂糖橘,黄澄澄的,摞成一座小山。 “没有谁提。”他说,“就是...两个人觉得分开比较好。” “‘觉得分开比较好’?”邹少萍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们当初在一起的时候,我们觉得不好,你们不听。现在过了十几年,你们自己觉得不好了?当初那股劲呢?” 祝青没说话。 “江程在电话里什么都不说,就说‘离婚了,别问了’。他那个脾气,你知道的,从小就这样,什么事都闷在心里。”邹少萍的声音低下去一些,不像刚才那么硬了,但还是带着一种被堵住了的焦躁,“我问他是不是吵架了,他说没有。问他是不是有人对不起谁,他也说没有。什么都不说,让我怎么放心?” “妈,真的没有那些事。” “那是为什么?”她追问,语气里有一种不解,还有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伤到了的困惑,“你们在一起十六年,十六年是什么概念?这期间我送走了多少届学生,你们俩倒好,说散就散?” 祝青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那条街。水果店的老板把砂糖橘又摞高了一层,那个挑橘子的人终于选好了,拎着袋子走了。 “妈,”他说,声音很轻,“有些事情不是时间长了就一定能走下去的。” 邹少萍沉默了一会儿。 “江程他爸气得血压高了。”她终于说,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像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我让他别打你电话,怕他说难听的。你们的事...我管不了了。以前管,你们不听。现在想管,也管不动了。” 祝青听见电话那头有窸窣的声响,像是她在挪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擦什么。 “酒店我还没退。”她说,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安排事情的利落,“你爸的意思是,不管怎么样,两家人坐下来吃顿饭。都这么多年了,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你跟江程说一声,元旦那天,都来。” “妈——” “来不来随你们。”她补了一句,语气硬了一下,但马上又软了,“来了好好说,不来...不来也随你们。我管不了了。” 电话挂了。 祝青握着手机,坐在车里,听着那头的忙音。嘟嘟嘟的,一声比一声空。 他靠在冰冷的玻璃车窗上,倦意深深漫上来。这倦意来自连日的忙碌,来自这种需要不断向外界解释、安抚、切割关系的消耗。 离婚像是只在他们两人之间轻轻关上了一扇门,却在他们身后推开了一扇满是狂风暴雨的窗。 就像当初他们向所有人宣告“我只喜欢他”一样,在一起的时候要面对质疑,离开了也不能安安静静。 好像聚散都不由己。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江程。 「你爸给我打了电话酒店没退老人家希望一起吃个饭好聚好散」 隔了几分钟,又补了一条。 「你觉得?」 祝青看着“好聚好散”四个字,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一场为团聚设的宴,变成散伙的台,多少有些荒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