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临着住处不远,有一片废弃的篮球场,九岁的泽北从早到晚泡在那。 他在福利院有个爱不释手的桌面玩具。小小的橡胶球置于塑料板底部的弹力片,对侧有一根类似被折弯的吹泡泡工具,顶端的空心圆下挂着几根由白线编织而成的网。找准角度,将球投入其中——后来泽北才知道,这东西是在模拟一种叫做“篮球”的运动。 后院这片废弃的篮球场,实际并不能称作篮球场。水泥地面龟裂,没有涂料,孤零零的篮球架上挂着一只摇摇欲坠的捕梦网。聚集着穷困潦倒、无所依栖的老年人和不法分子的贫民窟并无梦可捕。除了泽北,没有人会来这里打篮球。 运球、奔跑、跳跃。球被切实掌控在手,篮筐是唯一的目标,这让一切行动变得笃定——泽北迷恋这种笃定的感觉,但原本也仅止于此。拉着宫城跑到隔着两条街的繁华商业区,在更大、更新的沥青篮球场打3v3或者5v5,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快乐的事。 直到不久以前。 从东京远道而来的高中生,身着品牌运动套装,脚踩簇新限量款篮球鞋。他们在沥青场上偶然相遇,对方先是和两人组队,后又向发起泽北单挑。 落得败北,吃惊之余,倒也显得欣喜。问泽北:你是哪个学校的?我在校队打了两年,怎么从未在比赛中碰到过你? 泽北听不懂,问他:什么比赛啊?这不就是比赛吗?校队是什么——而后,泽北才得知,原来在学校是有篮球校队的。有专业的教练、系统的训练,可以去到正规的赛场上,甚至还有机会参加青少年全国大赛。 很长一段时间里,泽北都处于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当中。他总是无端端感到快乐,那几天的快乐却比之大有缘由。 他睁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黑漆漆的瞳仁里头呈着堪比太阳的光亮。回去的路上,他手舞足蹈,高声宣布:“我要去东京打篮球!” 东京的篮球好厉害,那个人说他是王牌,我居然比王牌更厉害——他走在布满沙砾的贫民窟道路中央,两旁由垃圾堆砌,老鼠从前方急匆匆蹿过,野狗吠叫,频如蝉鸣,向上延伸的干枯树枝如同自不量力妄图触摸太阳的手臂——他在这样的道路上昂首挺胸走着,踩着属于青春的激情,用明朗的笑声与犬吠作伴。 模样太过招摇,惹得凶神恶煞的酒鬼从门店内探出脑袋:吵什么吵!什么王牌?来来来,我看看你有多厉害! 他冒失地与人叫嚣:你不懂,死酒鬼,我要去东京打球啦——双手朝上,在空气中托起虚无的篮球投向不存在的篮筐——叫完,见人回身拎起酒瓶作势要冲出来,才慌张地后撤两步。 和宫城对视,继而却大笑,理智难以回笼间癔症发作一般,忽然朝着两人一道发号施令:预备,跑!——然后他们就这样一个追赶着一个大步流星跑了起来。 天阴翳翳的,云压得很低。泽北朝着唯一的方向笃定地奔跑着,跟在他身后的宫城却不时回过头——他回头,发现身后追赶的人消失了,便放慢脚步,任由泽北的背影独自一往无前。 跑过臭气熏天,跑过混沌虚无,跑过那座孤零零的篮球架,最终跑进一间窄而小的屋。破败的屋头昏暗,每天都有阳光打进来。短短一束,只是经过,却模拟了聚光灯,使得泽北和那座孤零零的篮球架一起,模拟着一株塑料向日葵,经由荒废的舞台,不管不顾地生长起来。 打到太阳向西偏移,赶着落日的红晕,两人就此分道扬镳。泽北接到客人的电话,先一步朝宫城反方向走远了。宫城慢吞吞地踢着石子独自走在路上,不出几步,被三五个熟面孔团团围住。 其中那人亲昵地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