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曾经的活泼消失了
餐桌上无声地掉眼泪,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江尘现在的形象应该等同于绝对的危险和恐惧,正常反应应该是躲在宋知意身后,或者趁着他出门的时候感到庆幸。 但现在,这个刚被他恐吓、虐待过的孩子,正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用一种近乎乞求的姿态要求同行。 江尘的视线从简从宁攥紧的手指,移回那张惨白的小脸上。 人在遭遇极端变故和巨大恐惧时,会本能地抓住身边唯一一个散发着强烈存在感的活物,哪怕这个活物本身就是恐惧的来源。 简从宁在这个陌生的房子里,面对未知的明天,江尘成了他唯一认识且确定的“变量”,他在用这种违背常理的依附,来对抗被再次抛下的恐慌。 江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有去掰开那只紧紧攥着他衣服的小手,也没有后退,玄关处安静得只能听到简从宁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江尘直起身,视线从简从宁头顶越过,看向站在客厅里的宋知意,“带上他,一起走。” 说完,他转动门把手,推开了沉重的防盗门。 简从宁的手指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松开了衣角,但他立刻迈开短小的双腿,紧紧跟在江尘的侧后方,鞋底在地板上踩出轻微的哒哒声。 城南别墅外的林荫道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在平稳行驶。 车厢内的冷气开得很大,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啸声,真皮座椅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化学鞣制气味。 宋知意坐在后排驾驶座正后方的位置,简从宁坐在正中间,江尘坐在后排右侧,靠窗的位置。 车内的光线随着道路两旁的树荫明灭交替。 江尘的身体靠在椅背上,右手拿着那部黑色的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了最高,白色的背景光照亮了他下半张脸的轮廓,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向上滑动。 这是一封由老头子的秘书抄送过来的项目邮件,里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H市城东那块地皮的财务预算和几家空壳公司的股权交叉结构,老头子躺在病床上快断气了,还不忘用这些复杂的商业数据来试探和牵制底下的这群私生子。 江尘的眉头越皱越紧,看着屏幕上那些刻意做平的账目,左边腮帮子的肌rou因为咬牙而鼓起一个硬块,他按下翻页键,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看得他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就在他盯着那行净利润率的数据时,他感觉到左侧有一道毫不掩饰的视线,正牢牢地钉在他的侧脸上。 江尘没有转头,只用余光瞥向左边。 简从宁坐在中间的座位上,身体并没有靠在椅背上,而是挺直了脊背,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头向右侧偏转了四十五度,那双依然泛红的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着江尘。 他看的是江尘拿着手机的手,看的是江尘紧绷的下颌线,看的是江尘因为烦躁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这是一种全神贯注的盯视。 “转过去。” 江尘把手机屏幕往下压了压,声音低沉,带着不耐烦的冷硬。 简从宁听到这句话,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脖子僵硬地转动,视线从江尘的脸上移开,看向正前方的驾驶座靠背。 江尘重新把手机举到眼前,继续看那封邮件。 一分钟后,那道视线再次从左边飘了过来,准确地落回江尘的侧脸上,比刚才更加专注…… 江尘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方,他猛地转过头,正对上简从宁的目光。 简从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往宋知意的方向缩了缩身体,后背贴上了真皮座椅,但他没有低头,那双眼睛依然看着江尘,只是眼皮因为紧张而快速眨动了两下,眼底倒映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江尘盯着这个五岁的孩子,试图从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找出一点抗拒或者怨恨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执拗的纯粹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