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虽然早就有了觉悟,可是经过漫长时间和旅途,原本忐忑焦虑的精神反而在抵达北兆皇城的那一刻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城楼的样子与自己当初离开时一般无二,连阴沉如铅的天空和风中传来的沉闷水气也一般无二。当初自己是怀着什麽样的心情离开北兆的?披着沉重的铠甲,带着二十万精锐,心中满是愤满、不甘和绝望。 「带着宣国皇帝的人头来见朕!否则就永远不要回来!」在乾元殿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明洛元泰明确而断然地对他说。当自己愕然地抬头看他的时候,那双鹰隼一样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一丝退却。那样的话,分明就是将自己逐出朝堂,永远不许回来了。 「宣有名震天下的红巾军,而且那边一向注重兵力,勇猛无敌……」兵部的总领鲜於淳出班劝谏,「安信侯从来没有带过兵,而且以二十万去破宣国的百万军力,实在是……」 「鲜於爱卿何必灭自己威风!」明洛元泰冷笑了一声,「宣国初历内乱,正是元气大挫的时候,虽然朕只给了安信侯二十万人马,但加上边境守军也共有近五十万人。安信侯一直在朕身边办事,做的事也从未出过差错。一个小小的宣国,你以为他会有问题吗?还是鲜於将军想要亲自领兵过去?」 鲜於淳连忙跪下,连声说不敢。然後擦着头上的冷汗默默退回班中。 「陛下既然心意已决,臣自当肝脑涂地,死而後已。」 当时自己是怎麽说的?枫灵看着那大开的城门门洞,心神已经飞到了不知哪个国度。 「侯爷,请起驾,陛下还在乾元殿等着呢!」无机质般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身後催促着。那是到边境将他接回来的礼部中臣顾瑜。 「大哥,您别催他,侯爷只是太久没回来,心里有些感慨……」身边温和的声音是多年来一直陪伴在身边的顾千里。 「顾衡!不要多嘴!」顾瑜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冰冷的眼神立刻让顾千里闭上了嘴巴。虽然不是一母同胞,妾室的孩子一向对於这个正妻所出的兄长,有着近乎令人憎恨的畏惧。可以不惧刀剑,可以不惧死亡,唯独这个与自己相貌有七分相似的哥哥,是他在这个世上最害怕的人。顾千里摸了摸鼻子垂下了头。 殿上站满了曾经的同僚,他们的容貌并没有什麽改变,只是对於他的出现,每个人的表情都显得有些猜疑、疏远、以及想要撇清关系一样的冷漠。枫灵并不在意。原本自己在朝堂之上就是一个让人不敢亲近的存在,除了阿谀谄媚的小人,便是对自己不齿的伪君子。少数几个能如正常人一样看待自己的官员,无不是这个朝堂上被人排挤的对象。自己当年与皇帝的暧昧关系和为了帮明洛元泰铲除异己时的毫不留情已经让安信侯这个称号变得如妖似魔。 看了看周围那边眼神游移不定的百官们,枫灵在心底暗自冷笑。明洛元泰还是这样,永远让人无法猜到他的想法。也因为无人知道明洛元泰花重金将自己赎回的目的,所以这些人才会如此摇摆不定,不知道对回朝的自己是巴结奉承的好,还是落井下石的好吧。 又有什麽不同!自己那麽多年不都是这麽过来的吗? 枫灵不说话,一步一步地步上金阶,在离龙案最远的丹墀下默然地跪倒。等了很久,头顶上终於再次传来睽违许久的那个男人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