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 药
受伤的右手,很轻地碰了碰我砸墙的手背——那里已经红肿破皮。 “疼不疼?”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不疼。”我赌气似的说,眼泪却流得更凶,“比你脸上的轻多了。” 贺黔就是这样,明明自己早已遍体鳞伤,却只会关心我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 那一刻,我恨。恨这个世界,恨李琛,恨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但我更恨我自己一恨我无能为力,恨我冲动惹事,恨我除了看着他受伤,什么都做不了。 我抹了把脸,转身往外走。 “去哪?”贺黔在身后问。 “买药。” “不用......” “闭嘴!”我回头瞪他,声音哽咽,“你他妈给我好好坐着!敢动一下试试!” 我冲下楼,在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碘伏、棉签、消肿药膏、纱布,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消炎药。结账时手抖得厉害,零钱撒了一地。 但一推开门,看见贺黔还保持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头,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我把药袋扔在茶几上,发出“啪”的一声。 “衣服脱了。”贺黔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衣服 贺黔看了我一眼,没动。 我拿起桌上的剪刀,划开了自己的手背。 当猩红色的鲜血顺着手臂线条一滴滴砸在地板上,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时,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放松、畅快。眼神里都带着未能察觉的病态。 “我让你脱了!”我提高音量。 他看着我的手背,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把烟按灭,慢慢脱掉了T恤。 我蹲下身,拿出棉签、碘伏和消肿的药膏,动作有些笨拙。 “可能会有点疼。”我蘸了碘伏,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先处理你的手。”贺黔抬手抓住我的手腕,拿起一旁的碘伏和纱布。 液体浇在手背针刺的阵痛哆嗦了一下,我拿着棉签不高兴地看着他给我缠纱布,整个手被包成一个团子,只有手指勉强能动。 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脸上的伤。 “可能会有点疼。”我蘸了碘伏,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嗯。”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 碘伏碰到破皮的嘴角时,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没出声。我的指尖能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以及下方微微的肿胀。心里那团火,慢慢烧成了一种绵密的、尖锐的疼。 擦完碘伏,我拧开药膏,用指腹挖了一点,轻轻涂在他红肿的颧骨和脸颊上。药膏清凉,我的指尖却烫得厉害。 涂抹的时候,我们离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混着药膏的淡淡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体味。我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重,心跳在安静的浴室里如擂鼓,不知道是我的,还是我们两个人的。 他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我们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在潮湿的空气里撞上。我涂药的动作停了下来。 现在我们离接吻只差一根小拇指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