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廿九
除夕。 “小毛,新筷子呢,怎么还没有拿过来!”老管家站在八仙桌边高声催促,不一会儿小毛和其他几个下人将餐碗全都搬了进来。 搬字毫不夸张,季府上上下下几十人,除了设在堂内的家桌,外围几桌是下人的,东西摆置繁琐不说,还得按照时辰按部就班的来。 四个厨子今天早早就进了灶房,胳膊都抡得酸涩不堪,怎知这只是刚刚开始。 封赏赶在除夕之前便从宫里送到季家,季语澜官升二等,又赐了些田产外加京城一座小院子,两个姊妹轮番地夸赞季语澜,他此刻正美得没边际,仰躺在罗汉床上听着旁地亲戚对自己源源不断的赞美。 “哎呀,三郎阿,你表叔我像你这么大年纪还只知道钻书房呢,真是虎父无犬子阿!” 季语澜咂咂嘴,起身将小碗里的蜜饯仔细摘掉果柄,然后递到昭云的手中,谦虚道:“表叔哪里的话,您家里的粮食卖的也火热,既给朝廷解决了难题,又造福了百姓,岂是我等小辈能比得了功劳的?” 一句话把他表叔夸的山羊胡微翘,他其实来这不是为了夸季语澜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表叔见他对自己也没有生疏的意思,看来外人口中传来季三郎生性阴鸷,对人寒若霜冻的传闻分明就是造谣! 表叔心里笑得开花,索性也就开门见山道:“我的好外甥,你打算何时娶亲阿,你娘可愁坏了,跟你婶婶一个劲的念叨。” 季语澜闻言警惕起来,从罗汉床上坐直,一本正经不解地问道:“我娘不愁阿,她昨日还同我说男儿应当先为家国,再允自身,表叔是哪里听来的话。” 此刻季夫人在前堂饮茶时竟觉得耳朵隐隐发烫。 表叔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他哈哈一笑,话题锋回直转,“那大侄子可是前者已然做到了,也该考虑考虑后者了。” 季语澜搓了搓手,将指尖的糖霜吹落,随后起身朝门外走去,“表叔阿,我肚子疼的不行,先失陪了,一会儿,一会儿回来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看不见影子了,昭云坐在表叔的旁边面无表情,像是一座雕刻精细唇红白面的神像,表叔光是看一眼都觉得心底隐隐发颤。 两人相顾无言,昭云也觉得倍感无趣,索性也站起身欲离开桌案。 表叔哎了一声,本想问他季语澜如此婉拒莫不是有了喜欢的女子,可你字还未说出口,昭云已经迈出房门了,消失就在眨眼之间。 表叔怔在椅子上,抬起手搓了搓眼睛,真是活见鬼了,气的人直接起身奔前堂去了,找小的找不到,老子还找不到? 季语澜哪里都不疼,人出了小院就直奔灶房去了,这会儿已经端着一盘糯米糕逛去后花园了,他刚从假山林走出来,想叫一个下人去把昭云叫过来,没想到一抬头人已经在自己面前了。 季语澜嘿嘿一笑,捉了一只米糕递到他嘴边,米糕刚出锅还带着热气,桂花蜜在白色光泽上更显金灿,“尝尝,很甜。” 昭云垂眸回以微笑,将唇抵在人指腹边,直接扬起下巴将米糕咬进嘴里,刹那间季语澜的手似乎轻微颤动了一下,随后傻笑着将手抽了回去。 “甜吗?” 昭云微微颔首,品尝着桂花蜜清甜的味道,似乎有茶涩流连,又品满口香甜。 “我特意叫厨子留的,不然肯定要拿去给宾客当小食了,不止这些,蒸锅上还有。” 两个人在后花园转了一圈,盘子里的米糕也尽数下肚,两个人倚在长廊栏杆旁边看墙外枯树遮日的光景,估摸再有一个月,不再落雪,枯树便会重新抽芽,迎春生长。 “昭云,你说若是那怪人,为什么要阻拦驸马毁掉那些虫卵,若不是因这些蠕虫,他也不会变得如此模样。” 昭云闻言缓缓收回远望的视线,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像是差着三五岁年纪的兄弟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