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唐】鲜花
一声,定位叫了车,数峰青。 那是他第一次跟隋唐去数峰青。 数峰青是个蹦迪的地方,以前还有地下乐队驻场,后来不知怎么转了型,就只做高消费和纯蹦迪了,也不上一般软件的推荐和排名,约去这类地方通常意味着拉进社交距离。估计这就是让隋唐犹豫至此的原因,还说明隋唐是真的对本地的酒吧,尤其是清吧,一无所知。 可能是工作日的缘故,那晚数峰青没有派对般的人群,歌也并不算吵,二层吧台区甚至称得上安静,角落里有套久不见天日的架子鼓被关在黑色防尘罩里。 不久后他们放起了爵士,少见地由女声作唱,所有转音和尾音都将将在跑调边缘擦过,比男人的粗嗓很是多了份风情。陈楚念问隋唐故地重游是什么感受,隋唐遗憾地摇了摇头,它变了很多。它变了哪里?隋唐环视周遭情景,变大了。陈楚念怀疑隋唐属于酒量浅的类型,一杯下肚嘴里就只剩简单的形容词。 还有呢?变贵了。 还有呢?没有人唱歌了。 你想听什么歌?他们没有出成专辑就散了。 你朋友的乐队?对。 陈楚念怀疑隋唐不是只有一点醉,而是大脑停转的醉。眼看他又要点酒,陈楚念喊了停,结果陈楚念要叫水的动作跟隋唐在屏幕下单的动作交叠在一起,两人之间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隋唐看了他一眼。这又是双无比清明的眼睛了。 隋唐不算表情鲜明的那类人,望向他时堪称冷静,只有仔细观察才会发现他左边的眉头微微高于右边,像是下一秒就要蹙起,偏偏这一秒仍平直,这让他看起来有种平静的忧郁。陈楚念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这个细小的发现而心软了一瞬,“你……”隋唐微微动了一下嘴唇,陈楚念有一秒忘记了呼吸,但隋唐只是看着他,陈楚念。 ……怎么了? 我没醉。 陈楚念微怔,心中好笑地摇头,“行,你想继续喝酒?” 隋唐点点头,又摇了摇头,跟你说话很有意思。 陈楚念坐了回去,没应声。 这晚两人对话从追尾引发的驾车经历开始,到旅游、国内外对比、他的工作、隋唐的工作、职业发展动机、最近上映的电影、以前看过的电影……都是些大同小异、乏善可陈的事,他白天敷衍同事和上司,晚上实在疲于继续虚与委蛇。 其实跟隋唐说话很没有意思——他问一句对方才答一句,一方像个查户口的,另一方则像在挤牙膏。陈楚念问你为什么一个多月没有出门,隋唐说工作室不忙,我画画在家里。陈楚念遂再问,我以为你们会常跟画廊代理人、策展人或者客户之类的打交道?隋唐答:没那么麻烦,我画,许畅联系,别人买或者不买。许畅是谁?许畅叫许良宇,是我高中同学,也是以前在这唱歌的人。这才是他不唱歌了的原因?不,这是他家里原本就在做的生意,他只是……回到了家里。他们唱得不好吗?唱歌是……兴趣,兴趣总是很难变成职业的。但是你的兴趣不就变成你的职业了?这次隋唐的反应变慢了,隔了很久才轻声说,对,因为我比较幸运。 幸运? 我的不幸和错误都变成了对我的奖励。我本不应如此幸运。 陈楚念没再吭声。 隋唐却笑了一下,陈楚念,我骗你的,这是我第一次开车,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有出门了。我也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了。 ——原来不是跟“你”说话很有意思,而是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