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孩子
此刻的他更是好想母亲,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流逝的不仅仅是身上的血,怎么办啊,昨日才和母亲说了今天要喝羊杂汤 他看了一眼父亲头顶的天色,思索着母亲应该做好了,说不准现在还温着,等他和父亲回家呢。 达巴拉干佝偻着背,扑通一声跪在血泊中的孩子面前,颤抖着双手去抚摸他的脸庞。 眼前的孩子马上要死了,马踩断了他的肋骨,他的脑袋又撞在了巨石上,流了那么多血,已经是仅剩最后一口气了。 达巴拉干是前所未有的心痛,他的儿子才17岁,17岁啊,他的生命就要永远留在这里,明明方才母亲还在家中为他做羊杂汤,口中还时不时念叨着儿子。 “阿...布...阿...布”呼和达赖嘴里涌出一口鲜血,执着地去叫着父亲。 听见他如此虚弱不堪的声音,眨眼间,达巴拉干的眼泪不值钱地往下掉,一向强大的草原汉子在此刻像个妇孺般哑着声音痛哭。 “想额吉了...阿布...带我回家吧”呼和达赖扯起一抹难看的笑容,无法抬高的手只能微微勾住父亲的衣角 达巴拉干又哭又笑,面色比呼和达赖还要难看,但他还是强撑着去背起儿子,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慢上马。 父亲的眼泪很烫,呼和达赖本来都要昏睡过去了,环在父亲肩前的手上滴落了越来越多的泪水,他动了动手指想帮父亲擦去眼泪,可惜他下一秒又昏睡了。 等他再次睁开酸涩的眼睛,却发现自己在马上,脑袋还贴在父亲的背上。 这很像小时候,小小的自己也是坐在后面,身前是父亲宽阔的背,自己抱住父亲强劲的腰身,脸贴在他背上,很温暖。 特别是父亲身上青草与阳光的气息总是笼罩着自己,自己便一直很喜欢跟着父亲骑马。 呼和达赖无力地抬起双手像小时候那样抱住父亲的腰,半昏半清醒下好像真的回到了小时候,他开始断断续续反复念着父母:“阿...布...、额...吉...” 细若游丝的声音传入达巴拉干的耳朵,达巴拉干死死咬住唇,压抑下痛苦像哄小孩子一样温柔哄道:“好孩子,困了就睡吧” “阿...布...我想、我想...”呼和达赖重重咳了几声又吐出了鲜血浸湿了父亲的背部“我想家了...我、我想...额吉” “不能睡...”呼和达赖眼皮开始越来越重,重到他快支撑不住了“那样...额吉...会...会很伤...心的” 呼和达赖很想现在就能见到额吉,又害怕见到她,自己流了那么多的血,额吉一定会很难过,他不想让额吉伤心。 幼时他身体不好,阿布时常说长生天会保佑他,可他还是反反复复地病着,额吉那时就已万分伤心了。 额吉为他流下的眼泪也让曾经的他坚定地对长生天起誓——我一生都会将您视为信仰,恳求你保佑我的平安吧。 长生天不守信啊,还是说人人都求长生天,求太多,长生天从未没有听见他的所求。 他慢慢闭上了眼,但在强烈的意识下,他又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前还是熟悉的草原,天空很蓝,白云飘荡,只是阳光很刺眼,空气只尽是血腥味。 他又像刚才那样小声地反复叫着“阿布”“额吉” 在最后一声“阿布...”下,他的手在达巴拉干的腰间垂落。 呼和达赖陷在一片黑暗中很久才听见了一道机械化的声音“编号023系统,竭诚为你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