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孩子

达巴拉干！回家了！”

    “来了！”达巴拉干长吁一口气，乐呵呵带着儿子往家里赶。

    每次想起儿子的名字“呼和达赖”，达巴拉干就会露出笑容，这是妻子取的，很好听，非常好听。

    有儿子和妻子在，他时常感到幸福，那种满足感溢于言表，那对于生死的恐惧，他都开始淡忘了。

    以至于达巴拉干从来没有想过儿子也会离开，更是以这样一种痛心的方式离开。

    这天，达巴拉干在蒙古包内和妻子闲谈，外面传来很多人的尖叫，在这一片嘈杂喧嚣之中，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而又令人心碎的呼喊声

    那是他儿子凄厉的哭喊声：“阿布！额吉！”

    这声音犹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进他的心窝，让他浑身一颤，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惧和担忧。

    几乎是瞬间，达巴拉干冲出去时，一匹从未见过的马正拖着呼和达赖，它的缰绳缠住了他脖子，在他的剧烈挣扎下上方已然成了死结。

    呼和达赖奄奄一息还在马蹄下挣扎着，此刻身上的长袍随着无情的拖拽已变得破烂不堪，多处地方都被划破，裸露出的皮肤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痕，有的伤口甚至深可见骨，鲜血不断地流淌出来，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凌乱的发丝挡住了视线，在这极度痛苦和恐惧之中，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只能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一般不停地呼唤着“阿布额吉”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那阵阵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越来越近的死亡气息。

    托娅不顾一切磕绊着向儿子离去的方向追赶，眼泪随着内心的害怕不断流了满面。

    达巴拉干没顾得上妻子，一个翻身骑上马追了上去，他回头望了一眼妻子，身后的妻子声嘶力竭叫他把儿子救回来，一定要带儿子平安回家。

    不知道已经被拖出去多远，呼和达赖双手仍抓住脖子上的缰绳，试图得到喘息的机会，他曾尝试用牙齿去咬开，可最后结果也微乎其微。

    隐隐约约中，他偶尔会听见父亲的声音，但没过多久父亲的声音又会消失到完全听不见。

    好累，他前所未有的疲惫，手上的力道逐渐减弱，窒息感如潮水股涌现，一路上他已经被马蹄狠狠踩了几下，他能感觉到骨头断裂了，但他浑身都疼，已经不知道是哪里断了。

    “啊！”呼和达赖发现马拖着他正往山坡下跑，下滑的趋势，让他的伤口被更加剧烈的摩擦，流出大量的鲜血，连喉咙都隐隐有了腥甜的味道。

    没想到马儿此时一个脱力摔倒，面前锋利的巨石边缘割断了缰绳，天旋地转下，呼和达赖感觉到背被撞上了巨物，脑袋也狠狠的往后磕了一下。

    他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一阵剧痛如潮水般袭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

    那疼痛犹如千万根钢针同时扎入他的后脑，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叫。声音还未完全消散在空中，他便感觉到一股冰凉刺骨的液体从后脑流淌而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入手处竟是黏腻而温热的鲜血，血不断涌出，像是决堤的洪水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

    眨眼间，那鲜红的血液已经将他脑后的一大片青草染成了暗红色。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他的半张脸也渐渐浸没其中。

    在生死之际，他听见了父亲和马蹄的声音，他屈起手指揪住身下的草，想要借力站起身却是徒劳。

    黑暗袭来，再次把他唤醒的是眼前的父亲，父亲找到他了，看着父亲模糊的轮廓，他想他至少可以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