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对那样的目光，他忽地生了些心虚，主动靠近男人，低下头。

    「谢谢你带我来……」

    白鲸看着这两个人类，豆大的眼睛透露出些许困惑不解。

    谢和的视线从他毛茸茸的头顶移开，想伸手，却不知要放在哪，便收了这莫名其妙的想法。

    「你跟我客气什麽呢。」

    他仍是那样地耀眼，是来自深海的人鱼无法碰触的灼热。林梓崎瞠大眼睛摇了摇头，谢和的表情却不容许他说出拒绝的言语，他只得抓抓脖子小声嘀咕：「可我不想欠你。」林梓崎极为懊悔，为什麽要为了当年短短几句话而答应与对方单独来逛水族馆？这太多了，明明说好要疏远对方的。

    这话当然被谢和听见了，他没有再说什麽，大手一拉，把人带往下一个场馆。

    林梓崎既孤独又特别，他身上光辉黯淡，却又从眼瞳深处透出磷光。谢和不得不承认，这样内敛温和的少年确实令人着迷，这也是谢和即使热脸贴冷PGU也要接近他的原因。

    巨大水箱贯穿整栋楼，足有十五公尺高的海带在水中摇曳成林，成群的小鱼穿梭其中。

    浅海微光包覆渺小人类，两人站在最底部，抬头仰望造物主的奇妙。

    直到现在，谢和依然没有询问当年为何跳下楼、为何不肯让自己探望、为何要无声无息地消失，害得自己陷入深深的自责。

    那时的他们都只是高中生，他只想好友过得快乐，却在後来才发现——他根本不明白林梓崎。

    或许自己也是帮凶。谢和无可避免地冒出这种想法，可他得不到解答，就这麽被吊在绳索上整整十年。

    重逢是个完完全全的意外，谢和将其视为上天赐予的礼物。他有机会与林梓崎重修旧好，赎了高中时犯下的罪孽。

    男人凝视b自己矮半颗头的林梓崎，忽然觉得他似乎仍是十年前的那个少年。

    随时都会化为泡沫、消失不见。

    「梓崎，别走，好不好？」

    他一把拉住林梓崎的手腕，而林梓崎像是被吓着了，愣愣地指了指一旁的长椅。「你不想休息吗……？」

    谢和意识到自己有些偏执了，掌心传来的温度是如此真实，他舍不得放开人。

    其他游客从两人身边走过，人影挡住微光，让谢和那张俊颜晦暗不明。

    片刻，他放开了手，想如从前一般捧起那只手查看自己是否将人捏疼了。他记得，林父总是nVe待儿子，有事没事就拿点燃的菸烫少年细瘦的手臂，坑坑巴巴的血痂惨不忍睹。

    林梓崎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迅速将手收回。谢和再错愕也说不了什麽，游客渐渐多了起来，有些人甚至投来好奇目光，他只能勉强对此一笑置之。

    那时候说的「你这麽讨厌我吗？」是他的真心话，掩饰在装可怜的玩笑话之下，似真似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