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犬莱西
瓶身画着像是青花瓷的曲线图案。或许是它太过庞大,靠近看的时候,彷佛要直直压过来,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有时候,我忍不住想像它巨大的肚腹里会装着什麽东西,潜伏在长年照不入yAn光的绝对黑暗中。想到这里,我总觉得彷佛要被吞噬一般。秉毅或许也有和我相同的感觉,因为我俩对它是默契一致地避开。有一次我们随口聊天,他问我说: 「你觉得那瓶子里面到底装什麽?」 我说我不知道。 「Ga0不好里面藏着一具屍T。」 「才怪咧。」 我嘴里这麽说。但我们两个都不约而同地明白,从此那瓶子里装有屍T的想像将如影随行地飘浮着。每当在秘密基地看到那瓶子,我都会想到屍T,有时候也会想到自己像屍T一样被装在里面,嗅闻浓浊窒息的黑暗,连手指也看不见。但我不想在秉毅面前显得胆小,所以从来不说。我想他也是一样吧。 记得是在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因为秉毅b我小一岁,读小学中年级,那天只要上半天学校,而高年级要等下午三点才放学,所以我是自己从学校走回家的。我冒失地半冲半闯跑过几条街,越过科博馆园区,越过绿园道上带狗散步的老伯,故意把落叶踩得劈哩啪啦响。老爸老妈都还在上班,我原本打算直冲我们的「秘密基地」,结果发现秉毅在警卫室门口等着我,一脸兴奋。 「欸欸,我给你看一个东西,不可以告诉别人!」 跑进专属我们的秘密基地,我看见牠时,吃惊地差点忘记把书包甩下来。 「我在树丛下面发现的,你看!」秉毅半殷切、半炫耀似的说,「牠受伤了跑不动。我要把牠养在这边!」 铁链一端绑在被弃置的铁桌桌角,另一端则连在一头全身漆黑、无JiNg打采的狗儿项圈上。牠趴伏着,头搁在两只前脚之间,沾满眼屎的眼睛毫无生气,嘴巴微微张着喘气,露出黑sE、软滑的龈r0U,耳朵还缺了几角。秉毅指给我看他受伤的後腿,以一种难以形容的奇怪角度摊在地板上。大腿间的粉红sE腹部划破一道,伤口呈现暗沉的红sE,如同放了太久的广告颜料,几乎没有真实感。空气中弥漫着粗浓的野兽气味,在不透气的基地中蒸闷得更加慑人。黑狗抬起眉毛望着我,却似乎毫无兴趣,也毫无希望。 我在那一刻就知道自己会尽全力养牠。倒不是我真的多同情这黑狗,之後我也没再养过任何生命。只是,哪个小孩子不Ai宠物呢?尤其是一只狗!那些动物报恩的故事在我脑中滑过,我已经开始想像,救助了这只受伤的黑犬之後,牠会如何如何的听话。我可以带他出去散步,牠一定会乖得令人惊叹,所有小朋友都会想m0m0牠。我会教牠好多好多把戏,像是用两只脚走路,或者帮我拿东西。牠一定会成为一只很bAng的狗! 我下定决心,要让他成为一只很bAng的狗。 「你要喂他吃什麽?」我问。 秉毅一皱眉头,好像先前没想到这样的问题,「饲料吧!」 「笨蛋!你又没有钱买饲料!」我斥责他。趁他还没能转过脑筋时,接着得意洋洋地说,「我家里没人,我去拿冰箱的剩菜来喂他。反正我爸妈六点才会回来,我可以每天拿剩菜过来。那你要负责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