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二回 叶思蒙相思惜别情 蓝久宣独赴鸿门会
词云:流水无情社雨遮。煮盏陈茶。万古从来负飞花。也罢。也罢。 自千年前祖师爷管仲设女闾在齐,古往今来多少风流,无数可怜人儿,最盼就是赎身从良。偏生到得这大明朝,却出了怪事,缠头动得个真心,要给娼妓赎身,那风月人倒还不肯了。看官俱知所言何人,那厮一心向痴,连鸨母也懒得说他对错。且说去年年底叶承就铁了心要赎银杞,软磨硬泡半载,终得银杞答应,却不料千算万算,终还是出了变故。 又说久宣收了封请柬,坐立不安,房里来回踱步,一会儿取出请柬翻看,一会儿又塞回书架後去,拿不定主意。纠结许久,索性再待晚些,好去寻紫云说话。等得差不多是紫云回家时分,久宣刚走出门,又踌躇起来,正思量,就见一顶轿子抬入巷底,正是叶承。 久宣不免奇怪,却仍热情迎他进门。自打子素受伤卧床,银杞接连几日避着叶承不见,叶承心底隐忧落实,一夜又碰了壁,怫然离去,只道教银杞想见他时再请他来。今日见了,却又似往常平和,久宣忍不住开口问他,叶承原地停住,叹了叹,苦笑道:「实话与你说,我本也不想来,但有些事情,还待我与三娘当面商量。」 两人穿过主楼,叶承见春大王攀在池边假山上打盹,驻足唤了几声,久宣则指了指西面道:「银杞眼下不在磬院,叶公子随我来罢。」 叶承自顾逗着春大王,淡然回道:「此番并不为见他,我那时也说了,他想我时,再来找我。」 久宣听他几分赌气意味,不好多说,只领他往欣馆去。两人穿过八仙廊到西楼下,正见玉安与文染房窗大敞,人却不在,原是嫌雨後闷燥,聚在余轩乘凉。眼下丘梧也在,三人各抱了碗香薷绿豆祛暑汤,松开衣襟、摇着扇子,受水雾熏得无精打采,连说话也懒,只静静坐着看檐边滴水。叶承转角探出头来,见状打趣道:「哟,怎地这般懒散模样?」 几人连忙起身整衣,叶承笑着按住,着人不必见外。丘梧是清倌,按规矩不能随意见客,文染行个礼便领他入房间去了,玉安则道:「今儿阴雨绵绵,恼人得很,叶公子怎麽来了?」 叶承看他神态殷勤,不禁忆起旧日情分,又想毋论那银杞是赎得成赎不成,自己今後也不常来了,与玉安多说两句话也好,便同久宣道:「此行来得匆忙,未先给苏三娘拜帖子,还请久宣先行通报则个,免得叶某冒昧。」 久宣怎不知他心思,瞥了二人一眼,便自个先往欣馆去了。才过月洞门,就听得馆内连声叱骂,竟是可星跪在屋里,正受香娘数落。说起那童可星,若放到外头,也是个俊俏郎君。然看官听得甚少,只因受诸倌一比较,才也好貌也罢,着实不属个鳌里夺尊人物。此人只比银杞年长半岁,也早他几个月梳拢,一把三弦弹得是别有韵致,可惜当时办得仓猝,加之前有宋榷、後有银杞,风头遭两人盖得严实。可星性气内敛,惟是宋榷与顾馣与他交好,有时拉他到窈斋与寒川谈戏,平时则多是他自个独处。 从前曾多次听香娘斥他不成气候,今儿个又不知甚麽过错,被香娘一通好骂,久宣蹑手蹑足走近,就听屋里香娘嗔道:「也就是我苏香娘忍得了你,没早早卖了去!一死肥耗子钻书箱的货色,净给老娘蚀本!你今儿给我听好……」说着瞥见门上人影摇曳,当下喝道:「蓝久宣,爬进来!」 试问楼里除了久宣,谁还敢偷偷摸摸躲在门外?久宣赶着香娘气头上,垂着脑袋绕进厅里,只道是叶承有事求见。香娘翻个白眼,漠然回道:「我不是说过了?叶承与银杞两个要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