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冷心人醉卧藤萝架 奇才子魂惊梦觉园
段凌樨迎上去道:「文林兄且看。」邓文林沉色直视,半晌才惊觉萧绿濡乃是女子,忙又别开目光,陈氏兄弟亦不知情,此时惊得下巴都掉了。想来是段凌樨不知如何发现真相,与一小群人合谋,要将萧绿濡人前公然拆穿,简直可恶至极!那几人还在指指点点,俱说「不守妇道」、「败坏风气」云云,又社前阵备受骂名,都是因她之故。有几人本不晓得,此时亦被煽动,跟着斥责,终是萧绿濡忍无可忍,悻然喝道:「够了!」 登时满院寂静,只见萧绿濡抓紧衣襟,昂然绕过身前羲容,无畏仰首,踱到人前,道:「凌樨,你若不服、若妒我名气,直说就是,我本就不想要那些虚名,你不必如此下作。」 段凌樨本还在嬉笑,听言气冲面赤,竖眉怒道:「你个女人好不要脸,谁要妒你?你不知女德,终日流连风月场地,与那等贱人男娼厮混,还有颜面在此?」萧绿濡道:「呵,就问在场各位,谁不曾去过风月之所?凌樨,你还算得是个常客罢!」段凌樨哼笑道:「可我是男人,与你不同。」萧绿濡冷笑道:「确实不同。」 又听萧绿濡沉下气来,环视身前众人,说道:「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你们得知我身份之秘,我当无话可说,但既知如此,却还设局使我难堪,只为逞一时之快。我再问各位,此乃君子所为、还是小人所为?」 众人哑口无言,谢青士上前拉她,却被甩开,萧绿濡则续道:「我萧绿濡自问行得正、立得正,依我眼前看来,他笪羲容比你们可都磊落得多。女子也好,相公也罢,我看尔等当中,不及者比比皆是!我今唯一所恨所悔,惟是不曾早早认清,与尔等为伍之久,实教人羞!」 如此将一众文人与娼妓相比,必有人心有不甘,旋听骂声又起,更有人扬言要就地扒了她去。羲容连忙将人护在身後,谢青士亦从後挡住,众人步步逼近,陈讙先行出言阻拦,却也劝不住,其余人多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劝架。却见那邓文林快步走到院中,隔开两边人来,朝段凌樨拱手道:「凌樨,且不管其他闲话,湛柏有一句不错,你们既知其身份,怎可又去蓄意作弄,故意使人出糗?今日闹剧不管事出何因,错不在她,休再咄咄逼人了!」 无人料到、邓文林素来好为人师,最常拿四书五经训诫他人,此时竟会出言相助,这才惊诧停住。羲容满心只有身後萧绿濡,尚在思量如何离场,就见院外涌来不少家丁,原是夏榟邯闻声领人赶来,身後还有杨青衣。青衣见院中情景,勃然大怒,徐徐踱到院中,冷声问道:「是谁在此,欺辱我丹景楼倌人?」有人不识庐山真面目,上前就喝,见得青衣容颜,语气却先软了,只问他是谁。 段凌樨也未料青衣在此,心知惹不得他,又因有过露水因缘,当下闭上了嘴。青衣回首瞥了眼羲容,脸色更沉,转向夏榟邯道:「夏公子,诗倌今日受邀而至,眼下怎是这般模样,连件衣服、也穿不得端正?此事不妙,诗倌好歹是我丹景楼赛八仙之员,在此受辱颜面扫地,不知?社要如何向苏三娘交代?」 还有那愚昧之辈不知天高地厚,跳出来道:「区区娼妓,也敢……」话未说完,就被夏榟邯喝退。夏榟邯也是怒发冲冠,不想贾霭今日不在,这群後辈竟不知青天高黄地厚,闹出如此状况。又知青衣是在解救羲容、萧绿濡两人,遂顺他意道:「杨公子息怒,是夏某顾虑不周,闹出此事,实是无颜推脱其责。还待贾兄归来,我便与他查清来龙去脉,再亲去见三娘请罪。」说完转向衣衫不整两人,续道:「还请两位随夏某前去更衣,今日出事扫兴,夏某立刻备上车马,先送诸位回城。」几人随去,临走青衣回首,冷言看向院中诸人,搁下一句道:「所谓才子,不过如此。」遂去。欲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