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恨前尘往事难回首 嗟聚散多情莫强求

能容你者，也只剩我了。」说完自顾朝久宣伸手，久宣会意交出银两，苏沉商侧眸一瞥，方收入囊中。

    然香娘目无表情，稍停，扶栏稍稍倾身，话语低沉冷若冰霜，居高临下逐字说道：「你去死罢，我不需要。」

    此话听得久宣心底打起寒颤，怯怯不敢抬头望，却见苏沉商淡定自若，拂平衣摆，无畏踏前几步道：「此番过来，出去要回牌匾，还有一事，要与小妹说说。下月初三，挽香楼就要开张，你要想砸，尽管再砸。楼名，我不会改；生意，我必要做。届时小妹不妨亲来走动走动，大哥备江南好茶款待，而且……」说着抿嘴轻笑，长叹一声，又挑起眉来，才道：「有一个人，你大概会想见见。」语罢，只留意味深长一抹邪笑，扬长而去。

    待他走出楼外，才见香娘木然下来，一眼不看厅中狼狈，自顾掀帘出去，缃尹紧紧张张跟上，久宣也有些不知所措，随着走入八仙廊。然而，不出几步就见香娘驻足，捧心低喘，似乎缓不过气息来，忽尔身子一软，陡然倒下。缃尹箭步上去拥住，将人揽入怀里，却也随着跌跪在地，只死死护住香娘，不教她磕碰半分。久宣吓了一跳，也连忙过去搀扶，缃尹席地而坐，先探鼻息，再掐人中，可算见香娘转醒。

    方才那欺人气焰尽然散去，香娘无精打采，索性阖上双眼倚在缃尹肩前，缃尹着久宣扶他一把，将香娘拦腰抱起，交代久宣回到楼里收拾，自顾先将人带回欣馆。楼中几个小厮已拿来笤帚清扫，久宣折返，吩咐众人休得声张，刚才一切事情，先不要与诸倌乱讲。

    再三嘱咐过後，久宣亦着急赶去欣馆，路上遇着文染、玉安，两人说见师傅抱香娘走过，不知何事，久宣顾不上答，只「嘘」了一声穿楼而去。到得欣馆，缃尹正从里间出来，作势教久宣噤声，两人退出屋外，才见缃尹舒一口气。久宣问香娘如何，缃尹只道：「容她歇息罢。」

    但看他眉头紧皱，也是满心忧虑，久宣问道：「师傅，方才我不在时，究竟发生甚麽？何以乾娘那般盛怒？」缃尹微有愠色，冷冷答道：「他们二人说了几句，不外讲是那妓院名字。」久宣诧道：「妓院？那楼当真是……」缃尹颔首续道：「後来那厮说道：挽香怎麽不好？小妹难道忘了，你那名儿，当年也是大哥取得。她听完後，看似毫无波澜，却转身拿个瓶子就往下砸。」

    久宣惊道：「难怪乾娘痛恨本名，从来不许人唤。」缃尹长叹，忽而问道：「你可知、西楼从前也有名称，更有一幅匾额？」久宣点头道：「有所耳闻。」缃尹道：「我们初到此地之时，香娘见之生厌，早已摘了毁去，从前不知缘由，今才明白。窈斋、磬院、欣馆……而你所住那座楼，原叫商楼。」

    却不知究竟怎般恨怨，能使人连其名字也见不得。久宣续问道：「师傅认识乾娘多年，可知她与那苏沉商究竟甚麽恩怨？」

    缃尹轻轻摇头，回道：「从来只知有位苏二，哪怕在凝香楼时，也不曾听他二人提起过一位大哥，我等从未多想，只道大哥早逝，世上惟余苏折衣与她兄妹俩。」

    两位调教师傅少时、与香娘同在穠艳凝香楼卖身，若连他二人也不知，怕是无从探究。又想，依苏沉商所言，他与香娘足有二十六年不见，算来那时香娘尚不及豆蔻之年，顿时明了了甚麽。久宣心道：「风尘中人此生最恨，莫过於逼良为娼。乾娘如此恨他，莫非当年、就是苏沉商将亲meimei卖入青楼？」转念却想，苏挽香且如此，苏折衣又是个甚麽情景？苏沉商总不至於……丧心病狂至极，竟将弟妹成双推入火坑？

    诸多猜测，不过水中捞月。一说起苏折衣，久宣有觉满身不自在，刚要告辞回房，却听屋里香娘呼唤，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