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回 恨前尘往事难回首 嗟聚散多情莫强求
词云:人生自古多伤别。梦断斜阳碧阙。不知花落满西园。忍顾夜云愁问月。 世有苏二,色惑天下;再有苏三,垄断京师。 又知江南应天府还有一位苏大,称霸秦淮,近二十年矣。鲜有人知苏二苏三本是兄妹,更无人知晓,那秦淮苏大,竟也同此二人一家。 听得那一声「小妹」,久宣顿时恍然,愣愣看去,缃尹亦是满目惊诧,而香娘面不改色,独是暗中握紧双拳,勉力撑住姿态,也不低头看他,漠然回道:「不见挺好,送客。」 那人泰然应道:「何必着急驱赶大哥?」香娘这才蹙眉俯首,满眼憎厌,道:「我只有一位二哥,无有甚麽大哥。」那人「啧啧」咂嘴,笑了笑道:「无有大哥,何来二哥?小妹,你我……」话未说完,香娘倏地喝道:「苏沉商!你少废话!」 一声暴喝将久宣也吓得颤三颤,底下那人犹不动如山,仰首正色道:「好,我不与你废话,我那挽香楼牌匾如今何在?」香娘听得「挽香」二字,脸色更阴沉几分,冷冷回句「烧了」,不再多说。 却见苏沉商咂了一声嘴,思索片刻,负手就朝楼上走来,缃尹当下快步绕过两人,走下楼梯半截将人拦住,拱手道:「我家老板不便见客,苏大爷请留步。今牌匾已然毁去,苦苦纠缠,也要不回来,苏大爷说是也不是?」 苏沉商嗤然抬头,悠悠道:「亲兄弟也得明算账,匾额事小,区区三十两银子,苏老板还我就是。」 末句那声称呼拖长,眼神亦瞟向香娘。久宣则听得大诧,然确是香娘砸人门面在先,就算他是漫天开价,此时也无理争拗。只听香娘冷笑道:「呵,三十两做幅匾额,阔绰得很呐。」言下之意,也是讽他张口就来。 却见苏沉商自袖中取出张纸,展开拎在手里,回道:「乃请京师名匠所书所制,此有单据为凭,真真是三十两饮。」香娘看也不看,别过头去吩咐久宣道:「既有字据,咱赔这位大老板就是。」 久宣摸着腰边钱袋,掂了一掂,看来不足三十两,便徐徐下楼,也如缃尹那般拱手敬道:「久宣去取赔银,还请稍候。」苏沉商谦谦笑道:「有劳。」遂也退回楼下。久宣近看其容,心神恍惚,屏着口气走出主楼,颓然倚在八仙廊下喘息,暗忖道:「那秦淮苏大远看五官皆不似他,近观神态,尤其笑起来时,当真是似极了……此人竟、竟、竟当真是他兄长?」想着不敢耽误,又匆匆往西楼取银去。 思及苏折衣,直教久宣满脑子紊乱思绪,剪不断理还乱,数清银两,旋不慎摔落在地,才知自己双手也在发颤。久宣搓搓掌心,抓过桌上茶壶猛灌一口凉水,才平静走出房间,又急步往回赶。刚到中庭,却听楼里「噼里啪啦」几声巨响,忙冲将进去,竟见厅中满地碎瓷,而苏沉商半跌倚在桌边,似只恰恰避过。久宣抬头看去,香娘不知缘何暴怒,倏地回身,竟又抱过一个两尺高花瓶,高举着就要砸向楼下。缃尹连忙跑回楼上制止,却也晚了半步,眼看花瓶沉沉冲桌边飞去,苏沉商这回有得防备,连忙绕到木桌另一边躲过。孰料尚未站定,香娘竟还留个後手,不知从何抄起一个小樽扔去,当头撞在苏沉商鬓边,登时教人眼冒金星。 苏沉商捂着额角扶着桌面,有些摇摇晃晃,久宣连忙去扶,而香娘神色不动,漠然俯视,还待转身再寻东西来扔,先被缃尹拉住臂膀。所幸那樽乃是竹制,不如瓷器沉重,晕眩片刻就得缓解。苏沉商亦见怫色,轻手推开久宣站好,同样沉下怒气,只揉了揉额角道:「小妹,你打小任性,至今竟还未变。廿六年过去,你我终再对面相见,始终难得,今日且算是大哥让你一回。」一顿,嗤然笑开,又摇首道:「当今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