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 苏大爷请茶谈买卖 尹师傅思往话因由
墨府去了。」于盟抬首问道:「墨东冉眼下如何?」久宣恍然,先寥寥两句答了,道是人尚活着,又问道:「于少侠,昨夜难道是你?」 于盟颔首道:「我与蓟平镖局廖镖头相熟,日前他受墨东冉托付,送一行人先到真定府,却担心墨东冉其人,遂托我在他离京之日,暗中照看一下。果然,昨日我在城外茶肆看他出行,未走多远就见车队遇劫。」 有人相救,墨东冉仍伤成那般,若无于盟及时出手,岂不必死无疑?久宣大惊,颤声道:「那些人,果真不是为财去的。」于盟道:「贼人先是拦车搜索一番,又质问他几句,不知墨东冉说了甚麽,便动了兵刃。那帮恶人刀刀死手,确是要取他性命之势。」 说罢又低下头,面带歉意,续道:「我虽将贼人逐走,却怕他们折返加害,见已有官兵寻来,便追贼去也。他们一共八人,个个武艺高强,不似是寻常打行的,且半路就将马车赶下山崖,弃车而逃,分明不为半点钱财。我一路追查,入夜才寻得踪迹,也只擒得四人,先捉了回来。本想去蓟平镖局疗伤则个,却见有官府正在问话,遂入城来,因怕惊动他人,只好、只好来找明公子求个药。蓝公子放心,于某不会久留。」 久宣忙道:「于少侠救下东冉,便是我等恩人。且稍等片刻,待我看看,倘若楼里无药,我亲自去买就是。于少侠亦不必急去,权且在此养伤,我自在外打掩护。不过明先目盲,恐有不便,且到羲容房里休养罢。」 明先则道:「无妨,我房间僻静些,窗外无路,也少些耳目。」久宣思之有理,遂应了,于盟抱拳道:「多谢几位公子,于某没齿难忘。」 由是久宣四处寻药,好在他房里还有些金疮药,忙送上楼去。于盟以一敌众,不知与贼人几番搏斗,纵然身怀绝技,也不免受些轻伤,待敷药包紮好了,借明先房里一角席地而坐,吐纳调息起来。 待到晚些,小厮们做得煎饼,久宣去伙房要来两个,用油纸包好,往北院去。 石淙风近来被关在柴房,今日方放回那清倌小屋,久宣走到东北隅,过一截短石桥便到。屋内分作东西两边,一边是个通铺,一边是个隔间,放着各式器具刑物。中间有个狭短小厅,放张木桌,裴泠风嗅着香气出来,久宣扬扬下颔,示意他放心过来吃,低声问淙风如何。泠风道:「他一天没同我嘘过话。」久宣白眼一翻,嗔他京话还说不利索,泠风不敢再吃,怏怏放下煎饼。 清倌素来挨饿最多,今日绿哥儿在饼里夹上酥rou糜,更是他们少见之物,久宣一叹,教泠风好生吃着就是,自顾拿起另一个往里面去。淙风倚立窗边,面色苍白,久宣一眼便明白,问道:「上过药不曾?」淙风一颤,别过脸去,垂眸点了点头,眼眶又泛了泪。 当年苏折衣手段近乎癫狂,旨在教久宣明白,入得娼楼就是妓,苦也挨cao,甜也挨cao,何必跟自己过不去?那时香娘就在旁边看着,不知与珅璘说得多少,亦不知珅璘效仿几分,但见淙风模样,久宣难免心生恻隐,遂将煎饼递去,说道:「此乃下九流之地,眼泪用得好了,也能是个手段,独是骨气最不值钱。今年丹景楼走了两位倌人,说难听些,就是因那一口闷气。淙风,偷生不足为耻,古今人物再有风骨,终不过话本里寥寥几笔故事。凡人仅是凡人,任世人再惦记他,年月去得,早晚无人过问。芸芸众生,总得活着。」 淙风本小口咬着吃,听言泪已落下,顿了一顿,大口大口吃将起来。久宣一时亦不知,自己究竟是在说谁。然眼下诸人诸事烦心,也只能说此一番话,便无心神,再去为此人忧心。小坐片刻,则往主楼开门做生意去。未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