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卅一回 楼上下齐观龙凤斗 院东西空受鸱枭灾

，亦不见官府追查。只知老鸨龟公尽皆丧命，逃了许多妓子，香娘与缃尹、檀风亦是那时出逃另立门户。此事已过去十余年光景，那时华英馆初起不久，尚不成气候。

    楼下戏文正到缱绻处，青楼女子述情明志，楼上两位大老板看在眼里，却只觉可笑。香娘淡淡道：「那处地方不拿人当人，想是遭了天收、遭了雷劈。」雷淼仍不罢休，凑近身又道：「我却记得清清楚楚，从前要见三娘，千金万银也见不得，须得等啊等啊等，不过三娘之妙……实教人回味无穷。」

    雷淼凑得极近，几近耳语，声音却是不小，周遭多人皆听了去，登时心思纷纷自楼下飘到楼上，竖起耳朵偷听。招弟更是大惊不已，又见雷淼伸出右手，两根假指直愣愣竖着，抚过香娘耳廓，忽地拇指小指一拈，摘了她耳下明珠坠，端详片刻，满脸嫌厌丢进她酒杯里。香娘竟还沉得住气，抬手摘了另外一只，也丢进杯里，信手一推，就见酒杯直直掉到桌下，摔了个粉碎。招弟还待去捡耳坠，香娘摆了摆手，道：「珍珠此物，沾了酒就要发黑，不必捡，不要了。」

    香娘犹看戏台，只轻笑道：「雷班主抬举，陈年旧事何足挂齿？只是微觉可惜。」雷淼也笑道：「可惜甚麽？」香娘答道：「可惜当年裙下臣众，来来往往皆过客，独是几个伟岸雄壮的，教人快活，才记得住他。却原来你我也曾有过半刻情分，惟恨泯然众生，实是记不得了。」

    此言暗讽雷淼房中平庸无能，香娘说罢，以袖掩面娇笑几声，风sao妩媚，旁人纵然心系楼下男倌，也忍不住多看她两眼，亦纷纷跟着哄笑，闹得雷淼险些拉下脸来。正正此时，门外又进来两人，前者风华超凡，一身金贵，後者英姿挺拔，也是满身的锦衣华饰，正是孙瑶与赵端两人。

    且说两人关系，非同一般。孙瑶乃当今太后亲侄，而赵端纵非孙姓，却是太后表弟，如此算来，两个皇亲国戚乃是表叔侄也，相差仅仅十岁。赵端三十出头，孙瑶也才及冠不久，少年时入得锦衣卫，既似王侯子弟，又有武威气质。眼前着了便服，手把玉白骨折扇，脚踏镶珠流云靴，端的是个尧舜青年。

    香娘见孙瑶来了，先是一喜，却又见赵端随後，不禁皱起眉头。原来孙瑶出门前恰好遇着表叔拜访，闲聊几句，便同道过来了。雷淼尚未注意，倒是久宣领庾徽敬完一桌，抬头就见，也是愣了愣，抬头望向香娘，见香娘微微颔首，只好着身後绿哥儿奉酒盘跟上，牵了庾徽过去见礼。

    孙瑶从前来过，却是化名，久宣也不记得是甚麽，便只唤了声赵公子，再问他贵姓。孙瑶上下打量庾徽，说笑逗他几句，庾徽晓得分寸，应对自如，久宣这才道出今日乌龙，与孙瑶说明了原委。赵端听罢咂嘴道：「岂有此理，乾脆将错就错也罢。」孙瑶神色怡然，只道：「倒也无妨，我等得起。不过，下次休再错了。」

    久宣忙道：「是、是，待到庾徽好日子近，必先早早告知两位，定不能再摆乌龙。」庾徽也谦谦一躬身，低眉道：「庾徽有过，教哥哥们白走一趟，还请哥哥恕罪。」说罢回身斟满三杯，各奉一盏。孙瑶收扇轻轻敲了敲庾徽额头，才笑笑接酒饮了，刚放下，就见招弟走了过来，悄声道：「咱家老板知小侯爷到，欲请小侯爷赏光，移步上楼小坐，也好亲自赔罪则个。」孙瑶道声「带路」，与赵端一同去了。庾徽已敬过楼下诸客，有几人已点了相公花名离席，久宣着人收拾，同庾徽自另一头楼梯上去，再敬各间雅室。

    楼上两位人物见孙瑶上来，各自起身相迎。雷淼早已见他在此，明知不是巧合，待他徐徐走到跟前，仍未想通香娘究竟意欲何为。孙瑶见着雷淼，也是一愕，香娘则踢了踢地上碎杯，笑意盈盈敬道：「方才无意打碎了被子，也罢，碎碎平安。就是腌臜教小侯爷见笑，且到里间坐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