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回 筹远行痴少归心淡 烩汤馔下僚绮意浓

「久宣」，才觉不妥，霎时清醒过来，却不睁眼只敢装睡。面前气息稍稍凝住，旋又无声一叹，犹自吻来，唇前徘徊片刻，才退开几分睡下。

    紫云心生歉疚，暗自忖度，想道：「从前只当子藐别有所图，不曾将他情意较真，莫非他对我……」回心一想，数月以来相处，魏子藐确实待己不薄，平日嘘寒问暖甘为犬马，房中更是千依百顺。

    又想当初，魏子藐既作足了功课，将紫云查得明明白白，不知、是否也晓得他与久宣那些纠葛。紫云半睁一只眼，偷偷看去，见魏子藐睡得正香，才放心睁开眼来。眼前那双明眸收起，紫云也清醒几分，又想起蓝久宣那厮，只觉心烦意乱，暗叹一气，伸手拨开魏子藐额前鬓发，心道：「魏轩，你若当真倾慕於我，我该如何应你？」思量徒然，便也拥他睡去。却不知魏子藐同样装睡，也偷偷睁眼看他，心下一暖，欢喜与他同入梦乡。

    清晨天未亮时，紫云已不辞而别，匆匆赶回府上更衣赴朝。芩生起床伺候，待人走了，打着哈欠还要去睡，孰料躺下不久，又听得有人叩门，芩生不愿再起，踢了踢身旁兰生，着他去应。兰生开门一看，竟是开弟来替久宣传话，说昨夜得了一坛好酒，傍晚时分来与他小酌几杯。兰生睡眼惺忪，奇怪问道：「昨夜不是刚饮完麽？公子刚才回来，蓝公子已经想他了呀？」开弟不知他所言何意，还道在说梦话，耐心再次嘱咐一遍，兰生应声「晓得」，开弟才放心回楼。

    久宣挂念紫云，心底极是过意不去，天一亮就打发开弟去侍郎府，听得紫云彻夜未归，还道是紫云不悦，出门买醉去也，哪里想到他昨夜、乃是倒在温柔乡里流连忘返？

    晨间久宣被香娘叫去，说来又到春时，该为丘梧去童，他乃楼里最後一位清倌，等他挂上花牌，也要去寻摸新倌才是。如此正好，久宣听着香娘吩咐，暗地却在盘算，下午早些到紫云府上，与他说明原委，好生赔罪，顺便托他转告梓甜则个。

    然而午後香娘着缃尹与久宣随着，将主楼上上下下检查个遍，看看有无物什需要添置、换新，笔笔要久宣记下。久宣拎着本子跟在其後，刚看完二楼东侧，就见橙哥儿跑来通报，说是有人求见香娘。问他来客是谁，却说不认识。

    久宣想起昨日那人，心头一紧，尚未想好怎与香娘讲，未想他已然来了，遂随香娘走出房间，倚栏看向楼下，还真是他。只见那人仍是一身华贵，正仰首看那翠玉屏，闻声回头，便朝楼上看来。久宣看向香娘，却见她脸色瞬间煞白，衣袖微微摇晃，竟整个人僵直发颤！

    那人倒是笑得温文尔雅，无声朝上望来。半晌香娘压下肝火，稳住心神，方平静说道：「果真是你。」那人低头轻笑，再抬眸时刚要开口，香娘先道：「你来作甚？丹景楼不欢迎你，爬走。」

    语气淡漠，却显然较上句更躁，缃尹亦未曾见她如此，与久宣相视一眼，两人俱不明所以，惟有静观其变。楼下那人咂咂嘴，悠然笑道：「怎麽说话？我只来讨要一物，拿到就走。」久宣想到那幅匾额，又听他话音不同昨日，今才多了几分南音，心下惊道：「他竟真是那楼新主？」回忆昨日情形，想必是他故弄玄虚，装作京城人士混淆视听。

    而香娘颤得越发厉害，不似畏惧，更似恼火，勉力沉住气来，却已不愿再多说一字。那人徐徐踱步，停在阶前，仰首直视香娘，莞尔道：「小妹，许久不见。」未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