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诗公子补词还猜字 酒倌人盟誓又乱心
她所书,最末少了一句,则是当时萧绿濡大笔一挥,画到了羲容脸上,便未记下。羲容提笔蘸墨,细细回想,填下「待买个红船,载卿同去」九字,补全此词,复读之,却更黯然。 羲容出神,轻声念道:「待买个红船,载卿同去……湛柏,此句分明是你醉话,怎却成我心里话了?」再翻一张,只见上书一首《金缕曲》,词云: 闷欲呼天说。问苍苍、生人在世,忍偏磨灭?从古难消豪士气,也只书空咄咄。正自检、断肠诗阅。看到伤心翻天笑,笑公然、愁是吾家物!都并入、笔端结。 英雄儿女原无别。叹千秋、收场一例,泪皆成血。待把柔情轻放下,不唱柳边风月;且整顿、铜琶铁拨。读罢《离sao》还酌酒,向大江东去歌残阕。声早遏,碧云裂。 当初萧绿濡寄词来时,只道请诗倌斧正,羲容哪里敢动一字?亦尚未知她真身,尔今再读,方知词中字字是苦,不知多久以前,已敢仰首问天,问世道公理何如、男女之别何在!可笑世人将男作女,又不许人以女胜男,嫉俗不甘者,往往为世俗所唾弃。羲容读着,怒由心起,一恨上天赐她一身狂才,偏生不容她立身於世,书空咄咄,能有几人明了? 二恨己身轻贱如草芥,力所能及,仅是螳臂当车而已。 思罢忿转悲来,颓然泄气,逐张词笺读去,不知多久再一抬头,已是黄昏。羲容另取张纸,写下贾霭所转告那句诗,又续上後面几句,书云:「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日落长沙秋色远,不知何处吊湘君。」罢了在旁写下「萧绿濡」三字,细思片刻,提笔划去「濡」字三点水旁,轻声念着「水尽南天不见云」,又划去右边「雨」字。羲容重新写下一个「而」字,再思量後面两句,倏尔有所顿悟,於「而」字上另书一字,想想又疑猜错,轻吁一声一笔划去,仔细将词稿收回锦囊之中,点上灯盏,往隔壁房间去。 明先前两日说,夜里接连听得异响,不似虫蚁,乃从窗外传来,只是近日夜里都有恩客,不便教人探查。羲容本要告诉久宣,明先却道不必,只教羲容夜里若不接客,便过去陪他则个。 羲容提灯叩门,回首见楚哥儿楼下走过,托他送茶炉来,两人煮着茶,转眼就已入夜。尔今初夏将至,偶有小雨,夜里便觉闷热,羲容推开窗户透风,才觉舒爽着些。明先知他心底忧虑,问起萧绿濡来,羲容略略与他讲了,就听明先叹道:「萧姑娘一旦许婚,你二人此後,怕是难以再见了。」 羲容一愕,诧然望去,从前只顾担忧萧绿濡安危,未曾多想其他,至此明先一语点醒,才恍然大悟。梦觉园事发之前,萧绿濡已甚少到丹景楼来,打那以後,更是不会再到烟花之地,自己与她再怎般心有灵犀也好,怕是当真、再无相见之机。思及此,羲容如受雷霆轰顶,愣住许久不知言语,哑了半晌,终只回道:「她若安好,不见便不见了。」 明先有所察觉,轻道:「你是真放得下才好。」羲容苦笑道:「放不下又如何?我配麽?」明先心疼挚友,却也无从安慰,惟有伸手握他手心,低低作叹。 尔後明先抚琴解闷,羲容亦抱琵琶作和,又过个把时辰,不见有客,也不闻甚麽奇怪动静,羲容便要回房。刚起身放下琵琶,就听窗外窸窸窣窣,羲容提起心走近窗户,却见是春大王倏地跳了出来,翻入屋里,安闲自得东游西荡。踱了一阵,似乎又要出去,坐在门後扭过头来,嗷嗷地发号施令。羲容笑着过去,边走边道:「原来是春大王,阿先,看来是你多心。」说罢与春大王开道门缝,就见牠自顾自朝子素那边走去。 却听明先笑了笑道:「于少侠。」羲容猛地回身,竟见屋里已多了一人,昂然立在窗前,正是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