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回 遇仇家礼部Y绮事 兴绝念西楼恨惊魂
赵端所为,又不明白为何子素隐瞒不说,怔怔站着思索,望向银杞背影,渐而出神,忽闻楼上甚麽声音清脆,忙又回到子素处。子素一身雪白乾净内衣,颓然立於桌後,裤腿却溅得药汤,原是不慎摔了药碗,久宣便道:「唤人一声就是,怎还自己下来?子素,你且退後,我来收拾就好。」 子素依言後退两步,身下痛极,神情却只木讷,忽尔转头望向窗外,不再搭理久宣。久宣蹲下收拾碎瓷,忽觉似有不整,又见日光照入屋里,子素右手手里,似是握着甚麽光亮物事,当下心头一紧,起身朝他伸手,谨慎劝道:「子素,手里拿着甚麽?交予我来,切莫伤着掌心。」子素回眸,颤颤抬起手来,竟真拿着一片锋利瓷片,茫然朝久宣递去。久宣惊得不敢喘气,眼见就要交到手里,心急踏前半步,忽见子素眼神闪烁,奋力推倒久宣,踉跄退到床前,举起瓷片放到颈边,要与五载折磨做个了断,释然一叹,当下破开皮rou划去! 喉咙要害最是可怖,眼见血溅白衣,久宣爬起身冲上去,扑倒子素就抢那瓷片,指间亦割破几道,才抢了过来,慌忙丢开,转而去捂子素咽喉。只幸子素虚弱,伤得不深、划得不长,子素怔怔望去,似是望他此生惟一希望,拼尽力气挣开久宣,仍向那一地碎瓷爬去,拾得一块尖锐长片,跪坐起身,仰首引颈就往喉咙刺去,却觉身前一暖,竟是银杞扑入怀里,紧紧抱住子素,抬肩为他挡下。 原来银杞走出几步,回首就见久宣匆匆忙忙跑回楼上,自也赶了回来,正见眼前一幕。子素见银杞为己受伤,终是清醒几分,慌张挽住他脸,落下泪来,银杞抽泣不止,还待开口安慰子素,却见子素骤然崩溃,颓然大声恸哭,伤心至极,恁是谁也拉不住他。至悲之时,子素一阵大笑,转眼又化作哭声,仰天望去,撕心问道:「皇上、皇上,张雪栕究竟所犯何罪?何谓欺君?皇上……」言及此,声半哑,仍嘶喊泣道:「臣何错?臣何过?」 明先与双子亦循声而来,见此光景,不由得愣在门外,皆不敢贸进。可怜子素身心俱痛,白雨隹之死,他虽则不曾多言,心底却是煎熬至极,近日身上受苦,念想低迷,终是全然迸发。银杞顾不得肩後伤处,泣泪望去,看他不知是哭是笑,惟是凄惨无比,方明白过往久宣与他说过一番番话语,子素心结,始终非他所能解。久宣在後,亦不知如何劝慰,默默抹去眼泪,反倒蹭得满脸血污。子素颤颤回首,自知无意伤了久宣,又看银杞,也是因己负伤,更觉羞愤欲绝,满腔悲痛,都在自责不配为人,霎时头痛欲裂,想要出声道歉,却也半个字都说不出来。银杞看他脸色不妥,凑前唤他一声,就见子素陡然僵住,随即软软倒下。 众人大惊,久宣率先过来,扶起子素揽在怀里,只见子素双眼半合,眼神涣散,不似昏厥之貌,却又浑身无力,掐过人中,仍不见醒,连气息也极微弱。久宣朝外喊道:「伍大夫是否还在?快、快去寻他!」招弟听言拔腿就跑,开弟亦匆匆跟上。久宣将人抱回床上,取布按住颈边伤口,急成个泪人。 转眼香娘领两位师傅到来,伍大夫亦随後赶到,诊过脉象,直直摇头作叹,银杞颤声问道:「大夫,他、他……」伍大夫抚须叹道:「晚矣,倌人心疾沉疴,骤成神魂溃散之态,怕是……」 说着从药箱翻出银针,往子素头上施针,又嘱咐道:「老夫铺中有一山参,还请派人去取则个,拿上老夫药牌,药童自会听命。尔今只能先稳其心脉,用参片吊住命,若皆无用,怕是真就回天乏术。」香娘忽道:「慢着,我有一百年老参,不知可用不可用?」伍大夫忙道:「且取来看看。」香娘瞥向缃尹,缃尹当下会意,匆匆往欣馆取人参去。未知後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