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连小河醒来的过程并不算愉快。 先是头痛,像灌进了铁水,现下刚刚凝结,沉沉地往后坠着头骨,伴随着时不时掠过的晕眩感。 他想吐,可他坐不起来,稍一动手指,就扯动了什么细而长的东西。眼睛也睁不开,尤其是左边那只,被什么东西覆裹着,只能稍微动一动眼皮。 消毒水味道淡淡地弥漫,让他的精神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他在医院。 可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他想不起来。 大概在不远的床尾,有几个人正低声交谈着,听谈话内容,不像是护士和医生。 连小河没有出声打断他们,他静静地听着。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这段交谈信息量十足,听得连小河也渐渐打起了精神。 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低而冷淡:“他说要跟你结婚。” 沉默片刻,另一个人问:“他真的是这么说的?” 男人没有给出具体的细节,他反问:“怎么,你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 有人乍然出声,嗓音高亮,说着说着便压低:“我cao,你俩是一对啊,” 这个声音听起来更稚嫩一些,像是青少年。 “我提这件事是想告诉你,我不会同意。” “这是我们的事。” 两个人的语气都淡淡的,可听来却有些剑拔弩张。明明不算交好,却还是出现在同一个病房里。 连小河想,难道隔壁床位住着一个情感生活精彩的病友,引得情敌到病房里争风吃醋,情节堪比电视剧。 他没有故意要窥探人隐私的意思,只是他现在头晕目眩,整个人都动弹不得。连眼睛也隐隐作痛,什么也看不见,实在判断不了自己当下的情况。只能谋定而后动。 但他并没有得到听下去的机会。 有人推门而入,脚步声越来越近,路过床尾时发声,疲倦而不耐:“各位先生,请安静一些,这里是病房,病人需要休息。” 下一秒,连小河就感觉到有人靠近了自己,她熟练地动作着,不过几秒,一点短暂的痛过后,连小河的手背轻松了起来。 原来针头抽离血管是这种感觉,连小河想。以前他眼睛可以东看西看,顾不上感受。 护士还没有走,她似乎在收拾东西。 能开口维持病房秩序的护士,想必不会割人肾脏的黑心医院工作。 连小河犹豫了一阵,尝试着开口说话:“……你,你好。” 他一出声,才发现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吓人。 还好护士离得近,她成功地收到了这气若游丝的招呼。 “你醒了,太好了,我去叫医生。” 护士欣喜的语气犹在耳畔,人却已经走远了。连小河再次沉默了下来。 如果不出意外,刚刚那三个人还在病房里,大概在某处站着,看他这个可怜虫独自躺在床上,无人照看。 连小河有些尴尬,又有些心酸。 他小时候爱生病,每次卧病在床,连识叶总会在他额头上敷一块温热的毛巾。 这种做法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随着,连小河渐渐长大,他开始反抗,而连识叶也终于承认,她只是模仿电视剧里照看病人的情节。小到发烧的孩童,大到生产过的孕妇,大家都会在额头上放一块折叠好的毛巾。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那就说明这样做确实有用,不然编剧为什么这么写呢。 直到四十六岁,连识叶依然言之凿凿。 连小河一向拿自己有些糊涂的母亲没办法。她永远像个小女孩,会犯傻,也会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