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
为这么多年的折磨会让温嘉后悔当第叁者,可他好像一点都没认识到错误。 “这世界上还有很多优秀的女人,为什么偏偏选择当第叁者。” “对不起。”他忽然转过脸来看我,“因为我很爱她。” 爱,又是因为爱,我认为爱是一种格外可怕的东西,让人疯癫丑陋,不受控制。 “爱又不能当饭吃!” “能的,阿宁在我身边的时候,我都不觉得饿。” 我放弃说服他,他是我见过最愚蠢的人,“我可以让你离开这里,给你一笔钱,再买一套房子,去很远的城市生活。” 说完这番话,我好像拥抱到了十四岁的自己,安慰她说:“琪琪别怕,长大的你救下了他,他还好好活着。” “是她让你来的吗?”温嘉眼睛突然亮起,又垂下眼帘,问我。 “谁?” “阿宁。” “你知道我……”被他拆穿,我有些窘迫。 “我曾经见过你,你和她长得很像。”一样的身量,一样薄的嘴唇。 “不是她。”我否认说,“她现在定居在国外,我已经很久没见她了。”因为要躲离婚后日益疯魔的爸爸。 “如果你想走,我今晚就和老板说,然后带你离开。” 温嘉的眼神又黯淡下去,他摇摇头,“谢谢你,我不走。” “为什么?”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放弃这个机会。 “我的客人天南海北的都有,离开这里又怎么样,我总会担心,这个人是不是见过我,我的邻居已经知道了吗?我曾经做过男妓。快点被知道还好,如果一直在等着他们知道的那一天,还不如一直住在这里,谁也不比谁干净。” 温嘉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他好像陷入了流沙坑里,一点一点平静地看着自己被掩埋,挣扎又如何,只不过死得更快一点而已。 之后无论我如何提议,他都婉言拒绝,我也窥见了他心里深深的害怕,他恐惧一切干净明亮的东西,屋里没有灯,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 聊到半夜,我便要走,我执意留给他钱,他却不肯收,反而想要一张mama的照片。 现在很少有人随身携带照片,我把相册里mama的旅行照找出来,温嘉用自己的2g手机拍下,他一直抚摸着手机屏幕,因为关节炎而肿大的指节不住地颤。 “她没变,还是那么美。” 他摸摸自己憔悴的脸,“现在更配不上她了。” 我想不出话来安慰他,只好说:“她不知道你在这里。” “嗯,她知道后会来找我的。”他抿出一个深深的笑说。 走出这里用了很短的时间,我无法置喙他人的命运,也不想用同情来对待,小小的地方,却汇集了庞杂的我无法理解承受的过去和情感。 我或许遗传了mama,无法拥有像温嘉和爸爸那样汹涌的感情,从前我一直困扰,但现在我想没什么不好,太过浓烈的爱恨,都是作茧自缚。 离开这里后,我没有再打听温嘉的近况,我希望他还活着,哪怕他每日都坐在房顶上等着永远不会来的阿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