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诸漏皆苦
此事,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楚颐也皱了眉,他不再有恃无恐,正色道:“你只道包庇逃兵是重罪,但你可知他们为何要逃亡?” “有人生来是鲲鹏,有人生来是蜉蝣。贺将军,你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自然不懂世间亦会有贪生怕死的小百姓。”楚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镇国公到漠北关口时,沿途一路强征了五万平民壮丁,这些未受过几天训练的新兵,你可知道镇国公用他们来作什么?” 贺君旭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有一闪而过的震怒:“是……” “是人墙。”楚颐声音冷澈,“契丹铁骑擅于冲锋,镇国公苦无对策,为了保全他自己的谢家军,他用私下强征的那五万新兵作为人墙首当其冲,而自己的精锐部队则在内围用弓弩杀敌。这些新兵,不会有建功立业的未来,从一开始登上战场,就是为了替别人送死!” 贺君旭神色晦暗不明地看着地上跪着的印月,“他们就是那批新兵?” 印月仍伏着,他轻声问道:“贺将军,蝼蚁尚且偷生,谁又甘心找死?” 贺君旭没有答他,转而指着手中的账簿问:“那这又是什么?” 楚颐道:“我虽然给了他们容身之地,但还没有慷慨到要白养他们。我让他们在这山间起了几个瓷窑,产出的瓷器再让我长兄转卖获利,以此作为他们的吃穿资费。” 贺君旭翻看那本账簿,所载之记录确实都是陶瓷收支事宜。 印月大着胆子偷瞄他翻账簿时的神情,咽了咽口水。 楚颐瞥印月一眼,不动声色地向贺君旭道:“你若不信,可尽管命人去查,只是必须是口风严密的心腹。” 贺君旭沉声道:“此事楚家人也知晓?” 楚颐摇头:“事关重大,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 贺君旭将账簿收入袖中,他缓缓审视楚颐与印月片刻,那强大的气场令楚颐都不免屏息了一霎。 最终,他推开门,不发一言地走了。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印月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低声问:“他信了?” 楚颐谨慎地盯着门外的虚空,没有说话。 印月松了一口气,幸好楚颐行事机警,一直命他在账簿上以陶瓷代指铁器,并加以暗号书写,否则,若贺君旭发现他们在山上用来谋生的并非陶瓷,而是朝廷严禁私办的铸铁坊,他们就真的一丝生机也没有了…… 但如今贺君旭虽没说要将他们押解投案,也没说要放他们一马,印月一口气不上不下,心始终悬着。 他盘算起来,要不干脆就把弟兄们叫醒,趁现在月黑风高,赶紧另谋他路。 楚颐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凉凉地斜睨了他一眼:“你大可再做一次逃兵,试试。” 印月一个激灵,这些年来楚颐对他颇为器重,而他在山寺中也喝茶诵经平安惬意,因此他差点忘了,眼前这象蛇可不是因慈悲心肠才收容他们的,相反,他利用他们作为逃兵这一把柄,要挟他们困在荒山之中,为他做着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可怕之事——偷铸铁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