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能出声
有的空调机齐齐嗡了一声,全都骤然罢工。灯光尽数熄灭,幽暗霎时笼罩了整座客栈。 小客栈今晚住满了,电力负荷太大,骤然超过了承受能力。 瞳孔还没来得及适应黑暗,只听卜然那边哐当一声,然后一道白炽刺眼的强光突兀亮起,闪得邢以愆立刻抬手遮眼。 那道光几乎是在熄灯的瞬间从墙角射出来的,直直地对准他,以一种强行压制的频率微微颤栗着。 房间内落针可闻,角落里逐渐急促的呼吸声愈发明显起来,夹着吞咽口水的声响。 “别过来。”卜然沉声警告他。 邢以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只是一次稀松平常的停电而已。 他逆着光完全看不到卜然的神情,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直觉卜然有些莫名的焦躁,于是选择退后坐到窗边的藤椅上,降低体型所产生的压迫感,同时举起了手里的白纸:【我可以补给你双倍房钱】。 卜然坐在灯光后的阴影里,酒已经完全醒了,浅色瞳孔折射着冰冷的光,谨慎地审视着灯光对面的人,像在进行一场严肃的讯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做什么的?” 卜然已经对他的身份警惕起来了。 【开公司的,有一私营家卫星公司是我的,还有几栋百货大楼。我是普通做生意的。】 “你为什么会受伤?” 【做生意难免得罪人,但是已经安全了,不会连累你。】 这人知道我在顾虑什么……卜然想。 【我会泰语】 【我会是很好的旅游向导】 企图争取宽大处理的犯罪者极尽所能地做着妥协让步与自我剖白,用美好无害的辞藻包装起背后真实的意图。 【我对当地熟,一个人旅游是不是没意思】 是的,时间久了,一个人旅游还是寂寞的…… “不行。”可卜然的态度依旧很坚决:“明天你就离开。” 邢以愆沉默半晌,终于点了头,指尖要把纸捏碎似的,脸上表情还维持得十分平静。 半晌,他又在逐渐停止抖动的灯光中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四个字,每个字都写得小心翼翼:【你怎么了?】 被察觉出异样的卜然懊恼地叹了口气,撑在膝盖上的手颓废地敲了敲太阳xue:“没事。” 【怕黑?】他连翻页都是轻轻的。 卜然却不答。 邢以愆想起卜然床头那本心理学书,连出国旅游都要背着,心中霎时有个不好的猜测:【你从小怕黑吗?】 “没有,只是不习惯全黑的封闭空间……和你没关系。”卜然陷进墙角不再回答任何问题,只把手机尽可能地靠向自己,让它照亮更多的地方。 邢以愆想尝试靠近,可他才站起身,那光就吓得砸在了床上,仓促照映出了一直藏在阴影里的人。 卜然像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在角落,冷汗涔涔浸湿了漆黑的发梢。那双无力半阖的眼睛依旧警惕地注视角落外的世界,失水的面容似纸苍白,而两颊异常的红晕正宛若在燃烧着他的生命。 卜然维持着双手举起手机的姿势,正努力找回正常呼吸的节奏。 1 视线中,那个男人好像又被他吓到了。 邢以愆半抬的手忘了放下,直直楞在了当场。 他从未想过,那短短十几天的黑暗囚禁,会给卜然带去如此大的伤害。明明卜然离开的时候,一切都表现得那么正常。 邢以愆,不,应该说霍少德这时才意识到,他与卜然之间的距离其实是那么遥远,是比任何“陌生人”还要遥远的存在。 而“邢以愆”,比“霍少德”还要更近一步。 ——我必须病下去, 霍少德握紧了手中的笔和纸。 喉咙干涩,他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不能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