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故人新梦(三)
,祝愉长叹,也不知这梦境什么时候结束,他得赶紧找到小千。 脚步却被挡住,他低头一看,倒吸口凉气,强忍着没叫出声来,是具缺了半颗头的士兵尸体,身上插满利箭,伤处血rou泥泞,怒目未闭,直盯着祝愉,祝愉捂脸冷静片刻,再一仔细瞧四周景象,尸横遍野,旌旗残破,显然是片硝烟未久的战场。 脑中霎然轰鸣,如果每次梦境变幻都离小千不远,难道、难道他会在这些死尸中吗? 他忽地疯了般跪下去扒开堆成小山的骇人尸首找寻熟悉面容,既怕找不到,更怕找到,顾不上一袭白衣尽染血污,祝愉在蚀骨恐惧中艰难回忆,战场、战场……应当是小千归顺宣帝,带兵打回北纥那遭,没事、不会有事的,他胜了,还因此战大捷,回朝被封为了勤昭王呢…… 可一想到小千满身战时旧疤,他仍旧怕得掉下泪来。 小歧岸说得对,他就是爱哭鬼,祝愉抽噎声渐大,多哭一哭,说不准、说不准小千真能少受些伤。 寂静山林马嘶破空,蹄铁急奔,惊鸟飞散,祝愉泪眼迷蒙,固执地一具又一具翻看尸体,丝毫不知自己举动落在旁人眼里有多突兀怪异。 身后那阵错杂马蹄声近在咫尺,终于分得祝愉一丝心神,他懵懵抬头,眼前寒光厉闪,泪痕斑驳的脸庞落入来者眸中,震得他愕然怔愣,长臂一颤,手中就要朝祝愉刺出的长枪急急刹住,竟是直接扔向了远处。 长枪当啷落地,随他而来的部下们摸不着头脑,壮着胆子喊了声元主将,就见那趴在尸体堆上的可疑青年对着马上的主将猛地嚎啕大哭,口中唔唔含混半个字也听不懂,原为质子如今被封为北纥之战主将的少年更是惊掉人下巴,竟翻身下马一把将青年死死箍进怀中,好似温声哄了会,又抱人上了马,战袍披身的宽阔脊背将青年遮得严严实实,不肯给人瞧去半分。 “副将,此地留与你们善后,本将先回营地整顿。” 副将不及应答,少年便扬鞭策马,留兵士们面面相觑。 “小千、我的小千……” 祝愉抱紧眼前人,被铁胄战甲硌痛了也不松手,他一时止不住哭腔:“你吓死、吓死我了,我好怕,我找了好久、以为呜……没事了、平安,平安就好……” 元歧岸放缓骑马速度,他心潮奔涌难耐,唇瓣贴在祝愉额角安抚:“怪我,没看清哥哥便出了手,伤到没有?不哭了好不好?这里风大,哥哥小脸该被吹痛了。” 他眉眼容貌与二十七岁的元歧岸相差无几,身量虽没那般厚实,却足以令祝愉情绪失控时恍神认错,此刻尚未低沉的醇音一入耳,祝愉反应过来是在梦中,下意识偏头避开元歧岸为他擦拭眼泪的亲昵动作,他傻傻开口。 “小歧岸?你、你变了好多啊。” “原来愉愉哥哥着急时会吞字啊,小千也好,你唤我什么都好听。” 元歧岸被他躲避也不动声色,只又搂紧几分祝愉腰身,朝他笑得温和无害,眸中隐隐暗欲流转。 “我的愉愉哥哥,自初见已过去十年,你是神仙自然半点未变,但我为凡人——可是要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