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中,他额头抵住凛寒墓碑,似在感受双亲余温,而后撑起身子跪在墓前,重重一叩头。 “爹,娘,愉儿从来无甚大志,所求不过与身边人平安相守,如今此梦已碎,大仇难报,莫要怪愉儿、莫要怪我无用……” “不……”祝愉一顿,喃喃着,“怪我也好,万事由我而起,我该亲自向爹娘赎罪。” 1 他短暂的一生里只有爹娘和元歧岸,可双亲逝去,他的小千,也不过一场镜花水月的骗局。 天地偌大,原来不管逃到哪苟活,他都早已再无归处。 藏在袖中的弯刀此时被祝愉抽出,他释然闭眼,握紧刀,决绝地插进心口。 双手平稳,半分未偏。 “愉儿怕黑,若过、过奈何桥,爹、娘、来接愉儿、来接愉儿吧……” 祝愉似一粒雪轻飘飘倒在墓前,睫羽轻眨,恍惚中望见爹娘相携朝他走近。 身后一人眉眼温和,深情依旧,正笑望着他。 祝愉挣扎伸手,仿佛扑进了那人怀中。 rou身便沉睡不醒。 元歧岸听着沈悟寒车轱辘般说些兵营琐事,眼看雪越下越大,他眉峰一蹙,心头惴惴不安,忽地很想愉愉,推开阻拦他的沈悟寒,一路策马赶回了王府。 1 屋内却空空荡荡,只余那一条华金脚链,安静地搁在床上。 元歧岸目眦欲裂,跟在他身后的沈悟寒见状松了一口气,下一刻便被死死揪紧衣领,勤昭王神情暴怒,手背青筋凸起,几乎要掐死他,哑声寒问是不是他们做的,让他快把愉愉还回来。 沈悟寒心下一震,左右小愉已逃出,他破罐破摔,冷笑着讽刺他这混账东西这辈子也别想见到小愉了。 元歧岸没时间跟他耗,立马吩咐侍卫调兵全城搜寻,一掌打得沈悟寒飞出撞碎桌椅,踩着人肩头逼问祝愉下落。 僵持之际,竟是凌烛雀失魂落魄奔进来,颤抖着质问小愉不见了,是不是元歧岸把小愉捉走了。 沈悟寒愣住,又听凌烛雀哭着喊小愉想祭拜爹娘,她拼了命地去找纸扎铺,可回来后连人带马都不见了。 她慌得讲话颠三倒四,元歧岸却听了个明白,霎时脑中轰裂。 “愉愉走不了路、他走不了路!你们就这样丢下他?!” 祭拜两字刹那闪过,元歧岸不敢置信,他踉跄着去牵马匹,扬鞭冲破风雪往郊外狂奔。 不会的、不会的…… 1 他只和愉愉提过一次祝陶之墓所在。 愉愉会记得那般清楚吗? 他知道的,愉愉想逃想离开他,他心知肚明,可愉愉……逃走后的第一件事,是去见爹娘? 元歧岸心生几分茫然。 他从不知双亲于祝愉而言重要至此。 他以为愉愉只要有他相伴相守足矣。 掺杂着一丝悔意的恐惧攀上心尖,难道他,从一开始便大错特错了。 马蹄急刹,山间孤坟前,身着素衣的一人融入皑皑白雪。 目光触及,元歧岸心神大乱,跌跌撞撞下了马,他唇齿颤抖,低喃着不要,不要。 踏过那道被积雪掩埋的蜿蜒浅痕,他支撑不住摔倒在地,愈近愈是清晰,元歧岸爬到那瘦弱身影旁,怔愣着轻轻拨去眼前人面上薄雪。 1 是愉愉,他的愉愉。 心口插着一把弯刀,赤血染透衣襟,烫化风雪。 如同成亲那日的喜服一般灼眼。 灼得元歧岸双目剧痛,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与雪地中干涸血迹相融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