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故人新梦(四)
愉不解,“不合什么礼?” 元歧岸殷殷望着他,眸中柔光流转,祝愉霎时似有所感,吐息都屏住。 “十八虽未及冠,但待此战胜后,宣帝封我个一官半职,至少衣食不愁,我也好……讨门亲事。” 元歧岸顿了顿,抬眼青涩而小心:“总得三书六聘合卺礼成,与我未来夫人同床才不算怠慢,还是说,神仙那边自有另一套礼数?” 几近挑明的话语字字炸得祝愉脑中烟花迭起,他晕乎乎摇头:“没有!就是、就是这些礼,我、小歧岸……” 他嘴拙,生怕慢待了这份心意惹人失落,连忙珍重地牵紧元歧岸左手,急道:“不差那些礼数,我愿——” 唇上却轻轻抵来一根长指截住他回答,元歧岸为那软嫩触感失神一瞬,又温和望他。 “我的愉愉哥哥,十年来你不过见了我三次面,怎连这种诺也敢不细思便应下?” 祝愉反问:“那小歧岸也只见过我三次,为什么敢许这种诺?” 元歧岸一怔,笑而不答,为祝愉将垂落的鬓发挽到耳后,指尖留恋。 “愉愉哥哥,是不是早在初见之前便已识得我了?” 祝愉满脸被人猜中的讶然,元歧岸眉眼淡淡。 1 “有时你好似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那人是在你说的会永远相伴的,那个‘将来’对吗。” “你对我好、应的诺,究竟是为我,还是因他?” 果然夫君聪明过头就会有些笨笨的,祝愉脑海忽冒出这想法。 见人迟迟未答,元歧岸也不执着,他弯身铺床,语气轻松道:“因他也无妨,左右哥哥待我的好是真的。” “是你。” 元歧岸腰间伸来一双手臂,他动作顿住,祝愉从背后依恋地抱住他:“笨小千,只有你,我喜欢的从来都是一个人。” “我的小歧岸是担心此战万一出个意外,诺言落空,怕我伤心,才不肯听我答复对不对?” “好啊,那就待此战结束,我再正式答应小千的求亲,至于你纠结的‘另一个人’,到时候,我也都讲给你听。” 腰间双手教颤抖的大掌紧紧握住,祝愉字句笃定。 “神仙也站在小歧岸这边,你一定会打个漂亮的胜仗。” 1 身前人良久默然,直至月升风停,烛火幽灭,他才轻喃声我信你。 当夜他仍是被祝愉哄上了床,这白团小兔毫无防备,窝在他怀中睡得酣然,不抱他,还要梦呓似地哼唧抓人,元歧岸温笑,往他发顶虔诚一吻,搂紧祝愉彻夜未眠。 孤身面朝阿娘冰冷尸首跪拜时,元歧岸心中悲恸大恨,神佛之说从来荒谬,一切苦厄皆起因于北纥举朝愚钝,对那雪山中贪欲邪神虔诚信奉,总有一日,他要踏平山神庙,亲手砸毁神像,教世人知晓,他们为之疯狂的不过是一座泥身欺罔。 但此刻元歧岸恍惚心想,又或许,真有天命也说不定。 天命夺走阿娘,却送来有些傻气的愿望神仙。 世人该焚香仰拜的——分明是他眼前的神只,是随日光一同拨开风雪降临于他面前的,祝愉。 该造一座高塔金庙,将祝愉供奉其中,日夜臣服。 此般,他的神是不是便再不会离开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