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故人新梦（四）

    “哥哥，军中不便烧热水，不过山里有处暖泉，我带你去那沐浴可好？”

    闻言，屏风后一时没了动静，待祝愉回他，已是弱声磕绊。

    “要不还是、还是不洗了，或者小歧岸告诉我在哪，过会我自己去……”

    元歧岸一挑眉，似是了悟，他佯作正经：“就算哥哥不洗，我也是要洗的，一道去岂不方便？”

    “真的不用！”

    祝愉捧着换下来的脏衣冲出来，差点跌入某人怀里，他急急刹住，抬起头，不知何时倚在屏风边的元歧岸含笑望他：“小时候哥哥可见过我光身子的样子，怎如今一听沐浴，倒像怕被我看一样？”

    “没啊，我就是嫌山里远懒得动，”祝愉装傻，“你先忙你的，我去把衣服洗洗。”

    元歧岸拦住他，眉头轻蹙：“水太凉，衣服给我吧，我给哥哥洗。”

    “那哪成！”

    拉扯间一方素帕翩然掉落，元歧岸捡起，正要还给祝愉的一刹，辨出布上绣了只白团小兔，轮廓粗略，灵动可掬，只是不知为何染了点赤色，似艳梅落在白兔眉心，他忽地收回手攥紧，压抑心痒低声问。

    “这是……哥哥的贴身之物？”

    祝愉也怔住，这分明是入梦前他给小千补衣裳时绣的图样，连他扎破手指留下的一小滴血迹都有，怎会随他一道出现在梦中？

    困惑过后，许是忆起夫君同他撒娇要小兔纹式的模样，祝愉不由弯眼浅笑，抬手去拿那素帕。

    “不是啦，是我绣给小千——”

    “绣给我的？”

    元歧岸胸膛震荡，直勾勾盯着祝愉，祝愉噎住片刻，望清少年眼中的欢喜期待，蓦然心软，咽回解释的话。

    “嗯，是要送给我们小歧岸的。”

    摊开掌心，祝愉同他轻声讨还：“不过这个只是练手，我再给小歧岸绣个更好看的。”

    “已经足够好了。”

    元歧岸缓声珍惜，他轻然摩挲帕上小兔，黑眸终透出几丝少年纯真的润亮：“正好我有件衣裳破了，哥哥帮我补上好吗？等我，我这便寻出来！”

    祝愉叫不住他，只得看人急切地在帐内翻箱倒柜，他摇头失笑，乖乖坐在矮桌前托腮，目光落向桌上的舆图，祝愉凑近念了念，进兵路线勾画利落，宣朝军队盛势北上，再往前……看着那被圈出来的北纥都城，祝愉心下猛地一沉。

    最终之战北纥军破釜沉舟，与宣朝打得难舍难分，小千攻进皇宫亲手斩杀了他的父兄。

    却也身负重伤，命悬一线。

    元歧岸拎着衣裳凑到祝愉身边，发觉他面色苍白紧盯着舆图与战报，以为他的愿望神仙让人间征战的惨象吓到，便盖住舆图将衣裳往人那送。

    “哥哥，你看看这口子好不好补。”

    祝愉余悸未定，胡乱应声后翻开衣裳看，那裂痕竟是破在了心口处，他瞳孔骤缩，毫无预兆扑近元歧岸扯他衣襟。

    “哪有衣服破在心口的？！你受伤了对不对？是刀剑还是长枪？伤得重不重？给我、给我看看！”

    元歧岸不防被他撞入怀中，连忙扶好祝愉腰身，他一时错愕，其实哪有破口的衣裳，只是存了私心想将那小兔藏在心窝，方才偷偷往好衣服上撕了道口子，怎知祝愉急得面白目赤，连呼吸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