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杏雨飞花事多磨
夜明岑一一记在心里,将那浓郁的汤药一饮而尽,直苦得眉眼口鼻都扭打在一处。常笑立马从食盘中取过一枚蜜杏脯喂到他嘴边,说道:“吃了这个好些。” 夜明岑皱紧了眉,不由分说地含住了常笑递来的蜜杏脯,嘴唇却不小心碰到了常笑的指尖…… 温润柔软的触感,在常笑看来无异于触摸到刚热开的锅,被烫了个疤似的瞬间就将手抽回。他立即偏过头,耳根子蓦地热起来了。 以往,夜明岑从来没有胆量细看常笑的手,而今心头忽然冒出难以言表之意,就如现在,他鬼使神差地拉过常笑的手——他的手心常年握剑,掌中卧有三枚薄茧,除却此处,手背上还有些细细浅浅的伤疤。 常笑不明所以,回头看着师尊侧卧在榻上,轻薄衣裙勾勒出他姣好的柳腰曲线,系带欲解未解,松垮着耷拉在裙上。直看得他五内俱焚,幸而衣裙宽大,暂掩身下难以按捺的火热……就在这时,夜明岑握住常笑的手,朝着他透出青筋的手背亲了下去。 “常笑,陪陪我……”夜明岑看常笑的眼神实在有些暧昧。 常笑便即坐在床沿,二人指尖辗转摩挲间,耐人寻味地转为十指相扣。他讷讷说道:“嗯……我哪儿也不去……” 便如此,一场秋雨断断续续地下了三天,淋落了不少的粉杏。 窗外,满目狼藉。 第三日,夜明岑悠然转醒,依稀回忆起一些无关紧要的支零破碎的记忆,根本衔接不上来。他的头疼得像是有一只鸟在啄食他的脑浆,原本想卧榻浅眠,却疼得他毫无睡意。故而撇开常笑,独自一人来到杏花醽醁楼外。 沿西南角后门而入,楼外的山层林尽染。 夜明岑拾级而上,强作秋游,可脑海中无一不是混沌穿插的记忆,无心赏景。他提着裙摆,盯着脚尖埋头走累了,喘不上气。眼见四下无人,便将面纱取下。 常笑却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丈远处——化做原型的小黑猫,身姿矫健在丛林中轻手轻脚地追着夜明岑,无人察觉。 复行无数石阶,前方杏花林中忽然冒出一座石墓,墓前端正跪着一名女子。夜明岑观其衣裳绯红,旋裙曳地,不似医馆药娥,便无意再掩面。夜明岑心生无限落寞寂寥,心道:百年未归,故里又添多少新坟……他行将过去,说道:“看到姑娘在此祭拜故人,我也不免有些难过。” 那姑娘正堕泪间,恍惚听闻故人之音,旋即扭过半边身子,定睛一看,异声道:“少楼主!” 夜明岑顿时在内心痛骂起自己,猜测道:大意了,这位看起来也是药娥,地位不同罢了……他蹙了蹙眉,狐疑道:“我们认识吗?” “我是莪术啊!少楼主你终于回来了……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很想你!你去哪里了?”自称莪术的女子起身,红妆芙蓉面,菡萏亭亭身,微风拂过,自带奇香,款款向夜明岑走来。 夜明岑率先闻到这熟悉的香气,内心翻腾起波澜,险些跌落手中龙鳞伞,急匆匆向墓碑上一瞥——夜明岑衣冠冢。他想:看来终古老友说的没错,这里就是我的来处……少楼主?那我与这杏花楼主是什么关系?她是我母亲吗? 正思及此,眼前忽然冒出星星点点的雾团,遮住了视线,一瞬间就将他放倒在地,脑袋疼得几乎快要炸开,他用尽力气咬紧牙关,直疼得在原地翻了几番……夜明岑双眼酸涩无比,眼前闪现着一幕幕幻影,全是过往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