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新人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沈主任靠在椅背上,「上面想见见你。」 「见我?」 「对。」沈主任看着他,「你愿不愿意去?」 李登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是哪一位?」 沈主任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去了就知道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1978年5月15日10:08|南京,总统府 总统府的会客厅不大,陈设简朴。一套旧沙发,一张茶几,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落款看不太清楚。窗户开着,外面的梧桐树刚发了新叶,风吹过来,带着一GU清香。 李登辉站在窗前,等着。 2 他穿着一身深sE的中山装,是新熨的,领口笔挺。皮鞋也擦得很亮,是昨天晚上特意擦的。可他并不紧张。五十五岁的人了,什麽场面没见过。在美国的时候,他见过参议员,见过州长,见过各种各样的大人物。 说到底,都是人。 门开了。 一个老人走进来。七十三岁,头发花白,背有些驼。可他的步伐很稳,眼神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的光芒。 李登辉认出了他。那张脸在报纸上、电视上、墙上的画像里看过无数次。可真人站在面前,还是有些不一样。 「李先生。」老人伸出手。 「总统好。」李登辉握了握他的手。那手掌乾瘦而有力,皮肤粗糙,是做过粗活的手。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副官送上茶,又悄悄退了出去。 「你的报告我看了。」高宗武开门见山,「写得不错。」 「谢谢总统。」 2 「尤其是这一段。」高宗武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报告,翻到其中一页,「你说,农村的问题,表面上是缺水、缺肥、缺技术,实际上是缺乏一套让农民自己解决问题的机制。这话说得好。」 李登辉微微欠身:「只是一点浅见。」 「不浅。」高宗武放下报告,「你在农复会g了一年多,跑了三十七个县。这份苦功,不是谁都能下的。」 李登辉没有说话。 「我听说,你是台湾人?」 「是。」 「在日本读过书?」 「是。京都帝国大学。」 「後来去了美国?」 「是。康乃尔。」 30页 高宗武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为什麽回来?」 李登辉沉默了一瞬。对沈主任,他说的是学术研究的理由。可面对眼前这个老人,那套说辞忽然显得有些苍白。 「因为我想做点事。」他说。 「做什麽事?」 「做一些……」李登辉想了想,「做一些让自己觉得这辈子没有白活的事。」 高宗武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在美国的时候,」李登辉继续说,「我教书,做研究,文。日子过得很舒服,可总觉得少了点什麽。我在那里待了八年,每天做的事情都差不多,感觉自己像一台机器。」 「後来呢?」 「後来战争爆发了。」李登辉说,「我在报纸上看到消息的时候,手抖了一下。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不是美国人,我也不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 3 「所以你就回来了?」 「所以我就回来了。」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有几片叶子飘了进来。 高宗武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你今年多大了?」他问。 「五十五。」 「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