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里挑书,书铺老板一听他亲自来了,着急忙慌从麻将桌上下来,扶着帽子,迈着腿,飞快赶了回来。 “徐先生!”张进进门就喊上了,四处环顾着,找那一抹身影,“徐先生呢?” “这儿呢。”里屋传来一声应,一只修长的手轻掀竹帘,露出半张侧脸,徐轻尘偏了下头,“好久不见了,张老板。” 张进眼睛一亮,折扇往掌心里一拍,忙过去,“真是好久不见!今儿必须跟我去春满楼喝两杯!” 徐轻尘笑一声:“今天还有事儿要办呢,下次吧。” “都要饭点了,什么事儿不能放一放,”张进一掀帘子进了屋,顿时看见里面站着的另外两个男人,“……没事儿,一块儿去!饭总得吃的!” 盛情难却,徐轻尘便不再推辞,何况张进是他堂姐夫,两家还是世交,碰上了一起吃个饭再正常不过。 “今天怎么亲自来?”张进探头看他手里的书。 “马上中考了,给学生找点好题,”徐轻尘翻动手中的书,“村里比不得外面,老师嘛……水平也有限,还是得多费点工夫。” “那是,”张进说,“你还不打算回来?你爹那脸可是一天比一天臭啊。” “他人都不在县里,你还知道他脸臭?”徐轻尘笑着说,“我在村里安了家呢,村长还送了我良田,我可舍不得。” 张进哭笑不得,“给你良田你也得会种啊!” “哎,”徐轻尘说,“你别瞧不起人,下回我来,一定给你带点亲自种的蔬果,我种得可好了。” 张进只觉得荒唐,“你可别吹了!浇菜会不?” “怎么不会了,”徐轻尘翻看着书,“我一勺一勺地灌。” 张进不敢置信,绕着他从这头转到那头,又转回来,苍蝇似的,“轻尘呀,你咋就这样了?你这不是堕落么!” “咋就堕落了!”旁边的壮汉不乐意了,“种地怎么叫堕落呢!咋的,城里人不吃饭啊?” 徐轻尘带来的这两个男人都是一身粗布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朴实和粗犷完美融合的气质,和徐轻尘很不一样。 只要不上山下地,徐轻尘从来是一件长衫,平平整整,即便身上这件有些旧了,也不妨碍他那世家子弟的气质。 “哎,我不是这意思!”张进用扇子指着徐轻尘,手舞足蹈地比划,“你们瞧瞧,这徐先生,是能干粗活的人嘛?他从前在县里,连脚都是丫鬟洗的!男人可不敢碰,怕手糙划伤了呢!” 徐轻尘看着书没言语,旁边那壮汉忍不住了:“徐先生又不是丝绸,手还能划伤?” “他比丝绸可金贵呢!”张进说。 徐轻尘翻了两页,将书往后一递,“这个来二十本,现在县里用哪一套教材?是不是换了?我看考题有变动。” “是,”张进应下来,“你要几套?” “先拿五十套吧。”徐轻尘说。 “一个村有这么多学生?”张进吃惊地问。 “我看你烦,”徐轻尘斜过眼,“这两年都不想再来了。” 张进:“……” 两个壮汉都听过春满楼的大名,不肯接受张进的好意,执意要在牛车上等,最后过去的,还是张进和徐轻尘两人。 这春满楼,在码头边上,是县里最好的酒楼,白日有先生说书,晚上有歌女献唱,据说随便一顿饭,都要五六块大洋,摆大宴,几十大洋也不算什么,底层老百姓真不敢吃。 张老板要了个小包房,叫了一桌子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