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张徐氏不是小家子气的主人,除了衣服,其他上学要用的东西,他和张鸿业用的都是一样的,书包就是随意买的了。 张鸿业头发长了,张徐氏让他俩一块儿去剪头,务必给先生留个好印象,自己则坐那儿烫头发。 男孩子剪头快,外头又是热闹的商业街,张鸿业是坐不住的,吵着要出去玩儿,张徐氏让黄桃带着他去,商业街乱,怕常久看不住。 “来了有几天了,感觉张家如何?”张徐氏问。 常久站在一旁,“张家特别好。” 张徐氏闭着眼哼笑,“哪儿好了?” “吃得好,睡得好,还有赏钱,”常久看了看她,如实说,“少奶奶还给我买东西。” 张徐氏笑了笑,“既然好,你就踏实待着,陪好小少爷,不过,倘若小少爷的想法和我的相悖,你得听我的。” “明白。”常久说。 “这话你就不要对小少爷说了,”张徐氏说,“正是没脑子的年纪。” 不知道黄桃对张鸿业说了什么,张鸿业回来忽然冲常久笑,手上拿着两串糖葫芦,要给他一串。 常久忙摆手。 “快拿着,”黄桃笑着说,“我都吃过了。” “就你嘴馋,”张徐氏嗔怪,“也不担心胖了嫁不出去。” “我才不嫁呢,男人哪儿有少奶奶好,”黄桃哼声,“这辈子赖定少奶奶了。” “我也不嫁,这辈子赖定少奶奶了!”张鸿业扑到张徐氏怀里,脆生生喊。 “你个傻子!”张徐氏忍俊不禁,“我的天呐,我怎么生了个傻儿子!真要命了。” 常久拿着糖葫芦,看着他们笑闹,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娘和jiejie,虽然他们一家比较穷,但他们也有过这样的光景。 他心里有些发酸,也不知道娘和jiejie怎么样了。 常巧暂且不谈,李寡妇的病,全靠药吊着。 徐轻尘回桐乡之后,坐牛车去了一趟石村,见那女人,形容枯槁,脸色都有些发青了。 他去的时候,好几个村妇正在槐树下扯着嗓子冷嘲热讽,这是李寡妇每天都要捱的酷刑。 谁让她嫁过人,为了一个容身之处又跟了黄跛子,谁让她的闺女,勾着有妇之夫一去不回。 徐轻尘到了,才发觉不妙,李寡妇这名声,他一进去,恐怕要遭殃,于是只能在外面喊。 “常夫人,常夫人您在吗?”徐轻尘连牛车都没敢下,直接喊,“我帮您儿子送药钱来了。” “哪儿有什么常夫人,我们村没有姓常的,只有一个婊子!”一个圆脸黝黑的女人喊,“这一家就只有婊子!” 徐轻尘微微蹙眉,朗声:“常夫人!” 李寡妇家的院子,只有院子,没有院墙,李寡妇一开门,徐轻尘便看见她了。 女人披着一头打结的长发,眼窝深陷,双目无神,衣服挂在身上晃荡,领子也不扣,看起来像个疯子。 她走路已经十分吃力,这么几步,都开始喘气了。 徐轻尘心里有了底,垂了垂眼,温声问:“常夫人,您可方便走动?要是不方便,我直接拉您去医馆。” “不用,我走得动,”李寡妇站不住,撑了下牛车,看着他,“我儿子怎么没回来?” “他近日忙,新找了个看书铺的活儿,还得学认字,”徐轻尘从怀里摸出钱袋子,“您放心,他好着。” “你是……”李寡妇迟疑地接过钱袋。 “晚辈徐轻尘,”徐轻尘颔首,“沙溪的教书先生。” 这话一出,槐树下面竖着耳朵议论纷纷的妇女全没了声音,皆是一副惊愕的表情。 “你就是徐先生?”李寡妇眼睛睁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