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篮桥: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很喜欢小孩
一只白色的猫。 虽然这孩子的T恤很旧,上面的胶印已经开裂。 但施斐然还是在那一刻嫉妒起对方——凭什么这个小孩可以穿他喜欢的衣服? 他抿了抿嘴,毫无预兆地哭起来。 站在他对面的小孩拽着他往消防车走,他还是哭,那孩子就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不要再哭了,吃不吃糖?” 一颗被压扁的糖,糖纸看上去很廉价,而且黏糊糊的。 这男孩大概把他也当成了这场灾难的幸存者。 “我只有这个,抱歉……” 1 男孩有些难堪地缩了缩手,即将收回手和手上的糖,施斐然急忙拿走那颗糖。 回去的小轮渡上,坐着十几个陈向阳派来的马仔。 施斐然和裴映坐在最后一排,却没有眼神交汇。 施斐然转回头看向那座岛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更远处,有发光的灯塔。 接着,他从半透明的舷窗上看见了裴映的脸。 回去的浪花变得温柔,轮渡速度不快,施斐然几乎没有晕船的感觉。 半透明的裴映用西语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很喜欢小孩,我父母双亡那天,我还给过一个奇怪的小孩一块糖。” “是你们一家出事的那天吗?到底是怎样的事故?”施斐然也用西语问道。 “桥塌了。我父母驾驶的车马上要滑进江里,消防员来了,我父母喊着先救他们,但消防员先救的是被他们锁在后备箱里的我。” “他们那天刚刚吃掉了我养的狗,看见他们死,我……我真开心。” 1 施斐然停住呼吸,整个身体只剩下心脏跳动,周遭也只剩下海浪声。 哗啦,哗啦。 他尽可能端稳声线:“哪座桥?” “蓝桥,以前叫摇篮桥。”裴映自顾着说下去,“有个奇怪的小孩往断桥那边跑,我拽住了他。” “可能是学校有表演,”裴映抬起双手在脖子上比划领结的形状,“他穿了一整套蓝色西装,一看见我就哭了,他不是事故受害者,我不知道他哭什么。” 半透明的裴映说完,转头看向另一侧舷窗。 施斐然也没有说话。 陈向阳的马仔有意膈应他们,几次靠岸都是先送马仔回家。 施斐然在这片不知名的海域飘荡了一个多小时,听着马仔们叽里呱啦地说着当地话,时不时露出讥笑,再故意回头用看猴的眼神看他们一眼。 施斐然用左手攥住右手,无意识地用左手拇指揩右手手背。 1 刚揩一下,裴映的手伸过来,盖住他的手背。 “怎么了?”裴映问。 裴映了解他,用拇指指甲盖抠什么东西时通常代表那个时刻他情绪有波动。 施斐然没有回头,仍然注视着舷窗。 半透明的裴映有着极其柔软的眼神。 他小时候总记不住那条江叫做蓝江,因为桥的名字是摇篮桥,他总把江的名字记错成摇篮江。 摇篮江是施斐然心中最温柔的景色,不会因为那次坍塌失色。 他注视着半透明的裴映,心想,裴映的眼睛里似乎偷着装下了他的摇篮江。 “我嫉妒。”施斐然开口,“我是嫉妒哭的,原来从那时候就开始嫉妒你了,我有一件和你类似的白猫T恤,但是施鸿不允许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