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酸梅汤。 她像一滴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喧嚣的昏暗,她的目光越过舞池中摇曳的身影,准确地落在远处卡座里的颜子廉身上。 颜子廉正被一群人簇拥着,他肥硕的手指夹着雪茄,意气风发,笑声震得桌上的酒杯嗡嗡作响,他看起来不像一个会被恶梦纠缠的男人。 婉如静静地看着,像在估算一块布料,需要从哪里下第一剪。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被颜子廉邻桌的一个男人x1引了。 那男人独自坐着,穿着一身洁净的西装,与周遭的浮华格格不入。他没有喝酒,面前只有一杯清水。他的姿态很松,却又像一根拉满的弓弦,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动声sE的JiNg准。 他正在和一位穿金戴银的贵妇说话,贵妇似乎在哭诉什麽,情绪激动,而男人只是听着,偶尔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婉如听不见,但她能看见。 她看见男人的嘴唇一张一合,字句像药,缓慢而JiNg准地滴进那nV人的耳朵里。她看见nV人的表情从激动,到迷茫,再到一种诡异的顺从。最後,nV人像被cH0U走了所有力气,恍惚地点了点头,从手袋里拿出一支金镯子,双手奉上。 男人收下镯子,没有看一眼,只是对她微微颔首。整个过程没有强迫,没有威胁,却b任何抢劫都来得惊心动魄,那是一种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人的心神。 婉如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见过枪,见过刀,见过战争如何让人生不如Si,但她从未见过这样一种武器,能兵不血刃地C控一个人的意志。 颜子廉的喧闹声还在继续,但在婉如的世界里,已经静音了。她的目标,从那个不可一世的情报站站长,转移到了这个看起来像个斯文医师的男人身上。 她知道,为颜子廉准备的这件「寿衣」,找到了最合适的针线。 她端起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酸梅汤,起身,缓缓朝那个男人走去。夜还很长,她的契约,才刚刚开始。 沈婉如的脚步很稳,高跟鞋踏在被酒渍浸染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丝毫犹豫的声音。她端着那杯酸梅汤,像端着一碗敬神的祭品,走到了男人的桌前。 舞池里的音乐正好转为一支缠绵的探戈,掩盖了周遭的嘈杂,在他们之间拉起一张无形的帷幕。 男人抬起头。灯光从他身後斜斜照来,让他的面孔一半清晰,一半隐在暗处。他的眼神很静,像一口深井,不起波澜,却能将人的倒影x1进去。 「先生,介意我坐下吗?」婉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音乐。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从她的脸,滑到她端着杯子的手,最後停在她颈间那枚若隐隐现的银瓶上。他似乎看透了那层薄薄的衣料,看见了里面的东西。 「医生的诊间,从不拒绝问病的客人。」他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b婉如预想的更低沉,每个字都像经过打磨,圆润而冰冷。 婉如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碰那杯酸梅汤,只是将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个防备,同时也坦诚的姿态。 「先生是医生?」 她问道,像是一切的开场白。 「略懂一些病理。」 他回答,视线依然停留在她身上,像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诊断。 「尤其是心病,夫人的病,看起来不轻。」 这话一出口,婉如便知自己找对了人。他不是在tia0q1ng,也不是在试探,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的病,我自己清楚。」 婉如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来,是想为别人问诊。一个……病入膏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