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须
“这位大人原来是尊贵的龙啊!龙嘛!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解开就好了,没事,没事。” 在回去的路上,龙和他的骑士照旧形影不离,就像他们曾走过的千百个日夜。 …… 是夜,天地入眠,龙用尾巴圈住他陷入睡梦中的骑士,为他隔绝一切可能存在的危险,他矜贵冷清的眉眼却沉沉压了下来。 在白天,龙没有告诉他的骑士—— 只有你们人类需要接受死亡的教育,而怪物不需要。 人类弱小,无助,短寿。他们只好从出生起就被迫接受死亡的教育,一代一代,用诗歌,礼仪,文明来模糊死,美化死,顺从死。 ……而我是龙,我是魔法生物,我是拥有恒久的寿命与命运权柄的怪物,就连死亡也要跪伏在我的足下。 怪物不需要接受离去,顺从死亡,粗蛮原始的天性只会催促它们去争,去抢,去占据。 鳞甲动物漆黑冰冷的手指划过人类的咽喉,骑士没有丁点防护的皮rou坦荡展露在龙的面前。 感受着指下平稳规律的呼吸,荒不由陷入痴想:只要,只要把这里撕开一个口子,再割下他一半的心脏放进去…… 那他的人类,就能拥有和他一样的时间了。 如果长生是奖励,是荣耀,是快乐,那荒相当乐意与须佐之男共享,或是全部的赠予。 可如果是痛苦…… 黑暗里,怪物的轮廓若隐若现,祂感受到冥冥之中的本能在劝说诱哄自己:如果是痛苦,那也是一人一龙平分的痛苦! 多么幸福!专属于他和须佐之男的,平等拥有的,共同分享的痛苦。 可祂真的会这样吗? 他扯了扯嘴角,手掌继续向下,越过须佐之男的脖颈,为他挪好被角。 “人类脆弱,贪婪,野心勃勃。我厌恶他们的一切。他们企图财富,美貌,武力与权利,最后还妄想不属于他们的长生。” 荒喃喃道:“而我是龙,我生来拥有一切,天地允许我贪婪,欲求。摆弄命运和死亡是我的本能……” 须佐之男,怪物只会征服死亡。它恹恹合上在夜中幽幽发亮的眼,可你却要我接受你的死亡。 你在邀请一个怪物从零学习祂不曾拥有的软弱,无能,与可悲顺从。 …… 天幕微亮,荒察觉到人类蹑手蹑脚的起身,洗漱,端来两份餐食。 “荒,早上好。” 全新的一天!龙骑士和他的龙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早上好。” “来吃早饭吧。” “……好。” 祂已有感祂将在日后的成千上万年里痛苦终身。 但荒也只会像往常一样说出那句“好”。 或许怪物就是怪物,哪怕它们拥有了人的身份,人的模样,他们依旧还是“它们”。 如果是痛苦的话……荒默默走在须佐之男身边,看他的骑士,面色平静。 他突然想要告诉他的骑士:龙的心脏,远比人类的心脏更臃肿,更庞大,更坚强。 远处,太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