潢泉
了然道:“你又走神了。” ——第三天,也是他们的第三次见面。 “荒在想什么?” 初见的屏风被鬼母要求撤去,须佐之男猫似的手脚一缩,袖摆宽大的华服被撇在后边,仅着纯色里衣。 他手臂撑在案几,越过小半个身子,看清男人的动作后“咦”了一声。 “这是给我的?” 这是一架小巧精致的神乐铃,一共三层,上中下分别坠着3、5、7枚铃铛。 荒点点头,于是他接了,手指捻了手柄下方的带子玩。 有了新礼物,须佐之男难得活泼的歪歪头,眨巴着眼睛说: “绿黄红白青五色,金木水火土五行。荒,铃铛上的‘五色续’少了两条,就是不齐全啦。” “……嗯。此物曾作我少时观星占卜之用,它是我的旧物。” 荒轻应一声,手虚托在他的腰侧,生怕他磕碰了桌角。 “我就猜这上边儿是你的味道。” 须佐之男皱皱鼻子,故意夸张道:“还没有人敢把别人用过的东西给我,哼!” “……送给你,还要不要?” “要,要,要!当然要。哈哈哈哈……” 他抱着神乐铃爱惜地蹭了蹭,又仿佛想到了什么,后倒在塌上笑得打滚。 “神乐铃!荒,莫非我看你通身气派,又委实不是……不行啦!哈哈哈哈。” 须佐之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被挤出来一点。 他脚踩在榻上蹦两下,手举着铃铛在空中晃荡,清脆的铃声“叮咚”。 须佐之男故意撅起嘴,促狭道:“不然只看这柄神乐铃——” “我还当黄泉又新来了绝世的舞伎,姿荣雅貌,便是又一位出云阿国呢。” 说罢他一溜烟的跑进内阁,仗着荒不会生气,兴高采烈的在床上滚了两圈,又开始抖肩膀的笑。 荒举杯喝了口香茶,听见他在里面憋笑得辛苦,唇角也不由得浅浅上扬。 等到须佐之男闹够了,取出最里边的小匣,将铃铛保管好,才光着脚小跑出来。 他一向不甚爱穿鞋袜,平时肯披件外套都是碍于众鬼眼巴巴的苦苦哀劝。 黄泉没有日夜,鬼怪又不识冷暖,只知道灯烛咬上手指是痛,霜雪剜进疤口还是痛。 1 生人和死者毕竟是有壁的,一众女官再仔细周到,到底是死掉的鬼,难免也疏忽了这茬。 只有荒注意到须佐之男踩在不铺一物的砖板上,冷的脚趾都不自觉蜷起来。 他闷声道了句罪,单膝跪地,不知从哪得来的帕子,隔着薄薄一面蚕丝,他单手捏住须佐之男的踝骨,让他一只脚踩在自己膝盖上。 他慢条斯理的为须佐之男套袜穿鞋,好脾气的抬头。 荒想说些什么,却也知道这人浑身上下的坏习惯,特别最爱嘴上应付。 ……说了他也听不进去罢。 荒顿了顿,垂下眼皮,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的解释了一句。 “天冷。” “……哦。” “荒。”须佐之男低着头,看荒跪在地上给自己穿袜子,别扭的勾勾脚趾,也不好意思再调皮了。 1 他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又不晓得是哪里出了差错,只得磕磕巴巴问道:“那今天还可以出去嘛。” “可以。” 须佐之男很少离开阁楼。 黄泉是一座孤独的城,在神的血rou上建立。 他在懵懂中醒来,世界一片黑暗,迷茫的鬼凄声哀嚎,他静静听了一会,突然说: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