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嫂18 惊颤

    从周家返程的车轮颠颠簸簸。

    “什么,他打了你!”林仲勇道。

    林仲勇也看那个姓冯的不顺眼了。早知道冯少宾曾打过周钰棠,现在又敢冒出来,就该给他点教训。

    “你怎么不早说啊!现在人都散了,也找不到那个姓冯的了。”

    周钰棠靠在男人怀里。冯少宾在十八岁打他的事确实非常久远,如果不是对方今天主动跑来勾起往事,周钰棠未必想得起那个耳光。

    虽然他小时候偶尔受罚,那都是罚站或者打手心之类,一般家里人和教书先生也都点到为止。冯少宾那个耳光,打得毫无保留,周钰棠现在还记得当时“啪”的一声后,周围似静止的画面。

    ——冯少宾的眼睛圆瞪,泛着血丝,盯着他。这是周钰棠这辈子,第一次挨“男人”的打。也是第一次见到男人的可怖。

    “早说要做什么,你要去打他吗?”

    周钰棠喃喃道,他是故意等离开周府,再把他和冯少宾的往事讲给对方的。

    “他姑母去世,你这个姑爷来吊唁,因为十几年前的事打了他?这当然不能发生。”

    林仲勇明白周钰棠的意思。周钰棠总是会前前后后考虑很多,场面上的和谐不能出错。

    “当时害怕了吧?”他心疼地问。

    比疼痛更多的是震惊。“我没想到他用的力气那么大。当时呆住了,脸很快肿了一层,我跑到房里找了个瓷杯子冰着。他和两个书童之后就到别的地方玩了。”

    “当时在场的人很多,有周家其他小孩,还有下人和嬷嬷,没有一个人敢管冯少宾……”周钰棠苦笑道。如果有害怕,应该是长久的后怕。

    “后来冯少宾还会到周家玩,我就避着他,他也不找我了。”

    这就是周钰棠在感情上的初体验。

    最难过的是,当年他被打了以后,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摆平秩序,伸张正义。周钰棠只能独自在昏黑的屋内用茶杯敷脸,房门外是其他小孩子照常的玩乐声。

    “钰棠?”林仲勇轻轻唤他,“你累了吗?”

    周钰棠的思绪从往事中抽出来,他微皱着眉。

    “为什么?……我又没有做错事,他凭什么打我?难道我如他的愿去做小老婆,他就不打我了吗……”

    他问道。

    这几乎是他一半生命中的疑问。

    比起嫁入林家后的经历,冯少宾那耳光堪比羽毛般轻柔。他这几年依然会梦到林仲信在世时,往死里打他的样子,他们的房事总是很痛,开始会流血。后来周钰棠懂得准备自己后,流血的次数少了,但依然痛到生不如死,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好痛。他好怕。

    周钰棠求过菩萨很多次,能不能给他一个出路或解脱。

    林仲信死后,他以为日子会好过一点,但很快又被拉过去再嫁给二叔!……

    算命的从他是贱命,多夫,一辈子吃男人的苦。周钰棠再嫁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顺从再顺从,但是老二就像他的哥哥一样,鲜少善待周钰棠。他感到在林家都每一天都是痛苦和忍耐,但除了宅院的墙内,他不知道自己去往何处有生路。

    他觉得自己和林家的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盏茶杯、一个花瓶没有什么不同。花束需要得到瓶子的认可才插在里面吗?不用。

    他就像瓷瓶或筷子筒一样,那些男人想插就插,根本不理会他是否愿意、是否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