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杀尽天下不平事

    「猴王」张四风记不大清从前的事儿了，灰白的回忆之中，唯有一人的身影鲜明。他们兄弟四人相逢於狱牢，不问彼此过去，互相皆看不顺眼，却被那人牵起了联系。张四风还记得，那年仲夏，他一身黑衣如墨，没穿鞋子，一双手长满粗茧，徐州的地牢漆黑Y冷，带着一GUcHa0Sh的霉味，而当他走入之际，久违的yAn光在那黑sE的身影背後洒落，刺得人眼睛生疼。

    他的年纪最幼，偏偏生得一张老成持重的面庞，和张四风站一块儿，总有新人将他俩误认为父子，张四风也乐得不解释，叫爹叫得很顺口，常常惹得孔五申追着他打，结果又被狱卒喝斥，两人一起没饭吃。

    小五的X格好，敦厚又稳重，他们四人都是杀过人才进来的，一个个都认为自己没救了，动不动便逞凶斗狠，互相问候对方祖宗，只孔五申从不爆粗口，日常担当和事佬，不过，他们却都不敢真惹小五生气——因为没有孔五申劝不了的架，他身上的伤很多，可没有一道，是劝架时被误伤的。

    「小五是个奇人。」张四风一直如此认为。

    收押换监的前一晚，他们五个聚在角落，林大海盯着壁上小窗外的杂草，凝视着雨水默默地流，陈二混半阖着眼，装模作样地靠墙假寐，李三驼和张四风倒是乖乖盘腿而坐，两双漆亮眸子看着孔五申。

    「哥哥们，我打算越狱啦。」这是今夜孔五申讲的第一句话，他眉眼弯成半月形，眯起的眼睛里闪烁流光点点，像一只狡诈的h鼠狼，那张老成的面孔，终於显露几分少年人的灵动。

    小五说：「我本良民，师从墨家，在沿海丘陵一带力行所学，土匪抢不了村民，官兵打不了土匪，有一天醒来，就被村长五花大绑送进牢了。我思来想去，认为自己或有罪过，但罪不至Si，咱们明日便要换去Si监，看守胜此数倍，若不趁换监途中落跑，更待何时？」

    「我还想找座山建个寨，学那前朝诗人，收容天下无可归之人，人若不被Ai，我就来Ai他，或许也算行我所学。」

    「任凭礼教为枷，我自行我大道，他人如何看待，乾我孔五P事？」

    「哥哥们，一起吗？」

    张四风记得，那一夜，无人应答。

    可那一夜过後，他们所有行动，皆是应答。

    後来，小五说服了宋平天，他们就在火焱山建了个大寨。他们收留不想下山的人，包括私自奔逃的官家小姐，以及染了疫病被村民赶走的老妇人。

    小五治好了老妪的病，却治不好人们的无知与恐惧，所以，小五Si了。张四风是一直到很多年後，才想明白这些事。

    火焱山的机关巧妙，却从不伤人，因为那是小五所建，传闻里Si的那些人，全部都Si於他们五人手下。

    「我??还??不想??Si??」

    那日的记忆，sE彩分明。小五依然一身缁衣，他的右手仅攥着什麽，嘴角微g，像是想要安抚眼前人，两行清泪却自双眸落下。最终，他努力张开了口，彷佛又想说些什麽歪理，却只吐出这五字。

    那是张四风第一次看见小五流泪，也是最後一次。

    陷坑底下，两三布衣戒慎恐惧地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