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此地已然非人间

送入每一名官兵耳中，那是彷佛听着都能嗅到血腥味的命令：「诸将士听我令??磐石、鹅毛二村，与云天寨匪g结，违逆皇命，全村，诛。」

    诛之，屠之，戮之。幸存的官兵们不敢多听，不敢多看，闭紧七窍。只要忍不住多想一分，就会彻底疯掉。他们造出了一只恶鬼，厉鬼杀了所有违背命令的人，只要一点不合心意，它就会发疯。

    曾是梦中桃源境，如今已然非人间。

    兵士领命前去屠村，云天寨内遍地鲜红，无一处净土，唯有那人手上的那柄剑——那只厉鬼手上的月亮，依旧皎皎，仍然昭昭。

    躲在屍堆之内侥幸未Si的寨民紧咬着唇，泪水淌过脸颊，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被那地狱走出的青衣罗刹发现尚有活人存在。

    恨，当然恨。仇焰烧得五脏六腑俱痛，可是恐惧令人闭紧双眸，咬紧双唇，缩紧身子，等待恶鬼离开，太yAn升起。

    ——谁还有勇气反抗他？

    「哇啊啊啊——！」

    朔夜，无月。无尽星穹之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自青衣少年的背後冒出，咬上了厉鬼持剑的手。母亲的鲜血淋Sh了孩子的头，乌黑的发丝贴在他稚nEnG的脸颊上，他跟在队伍的最末端，顶着那血迹斑斑的面庞，安静地等到了这一刻。

    将惜垂眸，看见那双流淌仇焰的瞳孔之中，映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庞——似疯亦癫的恶鬼面。

    将惜的手松了开来，如钩落地，终是染尘。他茫然四顾，神智缓缓回归。少年总算是回头了，可残余的火光照映在他眼底，燃尽一切。

    「卫千山呢？」将惜心想。他朝着雪松竹林的方向走去，先是一步，一步，而後并作两步，三步，终是奔跑起来。

    当小孩儿颤抖着手拾起陷入泥血的如钩之时，那袭青衣已不见了身影。

    「怎麽会起火？何时起的火？」将惜一边跑，一边惊慌地想：「卫千山呢？他还……活着吗？」少年的脸庞与衣衫溅了不少血渍，仇怨滋养厉鬼，他情愿随之疯狂，以杀止恨，可这一瞬间，将惜却迫切地希望见到一个人，活人。

    一名剑客。

    气音切齿恨骨地自双唇溢出，只听他道：「卫千山……你最好……给我活着。」

    雪松竹林，火光渐熄。曾经鸟语花香地，如今仅余焦竹炭木，一片残败。

    「……卫千山怎麽能Si呢？」那一身青衣的恶鬼冲入了焦木之中，高温的烧木烫伤了他的手，他却彷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努力地翻找。

    「卫千山，你还没经历和我一样的痛与恨，你怎麽能Si？怎麽敢Si！」

    「你的云天寨被毁了啊。你不恨我吗？你不想杀我吗？」

    「卫冷月！你给我出来！」

    遍地狼藉，徒劳无功。青衣少年颓然跪坐，仰起头，怔怔地望着苍穹。

    举目无光。

    一道微风拂过，带起一阵清香。那是疏疏的、淡淡的……月桂香。鹅h的小花飘散空中，少年捧起双手，小花飘飘荡荡，落於他的掌心。

    将惜忽然意识到了什麽。

    「如钩的剑鞘……不在这儿。」——卫冷月，你命可真大啊。

    将惜禁不住大笑起来。

    深黑混浊的夜sE之下，瘫跪於焦土之上的青衣少年，眼角笑出了一滴泪，眨眼，落入桂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