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世间万事万物,都是一场笑话
念忧沉沉地睡了一觉,他从未有过这种安适,或许在出生之前体会过,可那种弥足珍贵的温暖,他无法带出娘胎,也没有一丝记忆可以回味。 他记得的,只有往后的种种艰辛苦痛。 他站在记忆的开端,看着年幼的自己、无相峰上的自己、颠沛流离的自己、心如死灰的自己,再到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这种滋味很熟悉,他迷糊地想起,这一切就像自己解开欢情咒,在末疑峰等死时的走马灯,只是比那时,又多了一串血泪。 一幕幕闪过,直到当下,丹川在赤绒中走远,而慕君容在绯月下步近,就当他以为连自己的将来也能在眼前掠过时,颈上疼痛却让他仰面扑倒,一股狠力将他拽回了鲜艳残忍的现实。 镣铐锁链在他眼前晃动,他跌跪在地,面前着甲的人足尖移挪,跨步迈近,在腥风中屈膝下来。 “被他cao得shuangma?” 他无力抬头,丹川便隔着冰凉铁甲扭起他的脸,却在与他四目相对时,眉头紧锁,眼中赤潮沸腾,漩涡般搅着浑浊难辨的情绪。 直到身侧一道清冷声音响起,那种沸腾才像从未有过般凝固。 “走吧。” 他循声望见慕君容的背影时,丹川也拽紧镣铐起身,在赤白两道身影交夹中,他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百万魔军林立,赤红巨浪蜿蜒不绝,扑卷腾空,架成人梯天桥般的血路,而在这倒飞的赤红尽头,十余凶煞魔将簇拥下,一道让人看过便不能忘记的背影矗立在血月前。 遮掩劲腰的赤发随魔气倾泻微荡,渐渐在无形烈风中高扬,而这只魔仰对着的,高高在上不可僭越的绯红圆月,竟陡然似门扉般挪移让路,在山呼海啸中,打开了不知通向何处的漆黑。 而“门”后那种漆黑,吞噬了念忧身为rou体凡胎的意识。 昏厥中,念忧依旧能听见撼天震地的呼号厮杀,嗅见汪洋大海般的浓稠血腥。 在那一切变化中,他只是一缕浮尘。 直到一声恢弘钟鸣,敲碎了如壳的黑暗,让金光白影涌入他眼中。 当—— 一切阴霾都被荡尽,他睁开眼时,只觉rou身魂魄,都湮灭飘荡。 天地从未如此敞亮,煊赫却不刺目。 无边云影外,是彻底的空旷无穷,高处钟鸣的方向,天阶的尽头,是霞光万丈,幻影天阙,是凡胎rou眼,所不能感悟和看清的仙境之极。 如山如海的神影,在其中时隐时现。 在这样的震撼中,口舌都宛如无物,人言尽成了秽语。 下方是百万魔军,三方魔王,更有皇子诸将,势不可当。 而天界在上次大战中损失惨重,纵有天兵无数,却无骁勇战将。 魔军一路攻下四梵天,而后一如旧昔地,在天界死守下寸步难进。 而与百年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三清天外,横亘在仙魔之间的,是一个凡人。 念忧无知无觉地,被战马上的丹川,拖行至魔域千军万马前,而他游离神魂,被随后几道锐利如长枪的凶悍魔气,钉回了rou身。 尖锐腥红自后贯穿手足,将他带起,牢牢钉入了高处无形的刑架上。 他的惨叫响彻天穹,却微不足道地,不曾被任何仙魔听见。 他顷刻满眼血红,却看到一道飘渺绝尘的身影,迎到了他面前。 慕君容背对着三清境,望向他时,隔了那么遥远、永不可跨的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