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她不装了

    恩熙第一次开直播，是在高中二年级。

    那不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没有冲突，也没有争吵。

    只是那段时间，家里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而是一说话，就会显得多余的安静。

    她很早就学会怎麽在那个家里存在——说话要挑时间，表情要收好，情绪最好不要太明显。久而久之，她甚至分不清，那些压回去的话，是不是本来就不重要。

    那天晚上，她把房门关上，坐在书桌前，戴上那个後来陪了她很多年的半脸面具，点了开播。

    没有标题，没有宣传。

    镜头里只有一盏台灯，和一小块被她刻意模糊的墙面。

    她其实不知道要说什麽。

    只是对着镜头，慢慢呼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能呼x1。

    「……有人在吗？」

    那天进来的人不多。

    聊天室偶尔跳出一两句招呼，很快又安静下来。

    她也没记住谁来过。

    但她很清楚，那是她第一次——

    不用当谁的nV儿，

    不用表现得得T，

    不用把话吞回去，

    就只是把心里的声音，原封不动地放出来。

    她说的话其实很零碎。

    抱怨课业，提到压力，说一些连自己都觉得无聊的小事。

    可说完之後，她忽然觉得x口松了一点。

    像是有个地方，终於不用再撑着。

    後来，直播就变成了一种习惯。

    起初是几个星期一次。

    真的撑不住的时候，她才会打开。

    再後来，变成几天一次。

    有空就播。

    有时候只是放着音乐，有时候会跟聊天室聊几句，有时候一句话都不说，只让画面亮着。

    她不固定时间，也不固定内容。

    那不是工作，也不是经营。

    那是她留给自己的出口。

    ——

    她一直很小心。

    背景模糊。

    窗帘拉紧。

    镜头角度固定。

    面具戴得很牢。

    她知道网路不是安全的地方。

    也知道，一旦被看清，就没有回头路。

    但人不可能永远那麽清醒。

    有几次她忘了把背景调回来。

    有几次灯光太亮，墙上的影子多了一点。

    还有几次，她是真的懒得再检查，只想快点结束，快点休息。

    最明显的是，每次快收播的时候。

    她总会下意识把面具往下拉一点。

    不是故意。

    只是那一刻，她已经没有力气再撑。

    镜头里，会短短地露出半张脸，或是一角轮廓。

    只有一瞬。

    如果没有一直盯着看，很容易就错过。

    聊天室偶尔会跳出一句。

    「刚刚是不是看到脸了？」

    她看到的时候，心脏会停一拍。

    但她从来没有回。

    画面一黑。

    像什麽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