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不忍
得呛味。 刘潭把窗子关上。 没有立即回来,坐下。 他站在那片蓝色的阴影中,仿佛低头思考着什么。 一个背影,梁蔓菁已不忍看他表情。 “阿蔓姐,他走了之后,我会做梦。”刘潭声音很低,像从风谷飘上来,很快化烟散去,“我梦到他被霸凌,被白明珠脱光衣服拍照片,被他们殴打身体部位,骂很难听的词。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最坏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的人不必受病痛折磨,却活的生不如死,根本不比以前。” 梁蔓菁沉默后,说:“不是人活的痛苦,是人变得聪明之后,就开始学会区分三六九等。” 她和刘潭讲述自己:“我是上海人,出生在上海,如果没有来昙湖,也许人生会幸福而宁定。你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去上海?沪漂这两年已经成为大势,好像所有人对北京失去新鲜感,一心攀岩沪上。户口这种东西,是人最好的身份证明,可是有什么用?我有沪籍,最后还是选择离家飘荡,完成一个也许根本完不成的使命。” “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做的事没有意义。”梁蔓菁凝视地毯被烫出来的洞,“我的内心斑驳无比,全是无尽的空虚,有时候礼佛我都会忘记自己姓名,祈求什么,我只是为了一场伟大的‘革命’而活着,最后结局如何,我没办法定。” 刘潭双手插兜,背对她,眼神黯然无光。 “你这个年纪,只会因为性取向产生疑惑,而我自身的存在与苟活,就是一种迷茫。我们加入semen,不是为了伸张正义,而是为了在畸形的世道之下,为自己找一点能庇佑下去的光。” 梁蔓菁说的很现实。 惩罚罪者一定要做吗,不一定。 维护陌生同性恋的利益,更没必要。 对更多人来说,他们只是找不到应该让谁帮忙出头,才会选择加入semen组织。 网络之下,无人真的了解对方。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圈子里正常生存。 如果不是孟富敏搞什么反同令,semen又怎么可能建立? 神爱世人,而人只爱自己。 谁无邪。 谁又真正无私? “刘潭,你已经没有机会再忽略自己的内心了。抓住每一个时机,去做你想做的事,告别只是第一项。” 刘潭回过头来,看那张记载孟慈灵堂位置的纸条。 片刻,他抿唇,走到梁蔓菁面前,将它折好,收进口袋。 巷子外淅淅沥沥落雨,他眼神愈发坚定:“告别是第一项。jiejie,我去见他了。” 黑色帽子重新戴在头上,刘潭推开烟酒店的门,在细细雨丝中融入人群,在两旁烧烤炉的烟雾中悄然消失。 英雄一去不复返。 风萧萧兮,易水寒。 …… 孟慈因年纪太小,无法承办庄重厚葬。 连续几日阴雨天,天气预报雨标持续一周,似乎不会见晴。 孟富敏将儿子的死发挥最大价值,现场请来各大媒体,十几架机器对着他悲痛欲绝的脸拍特写,秘书搀扶之下,仍摇摇欲坠。 来人都是孟富敏的交际圈。 没有高中生,没有孟慈的朋友。 差点忘了。 他这种小自闭,被霸凌的可怜仔,怎么可能有朋友。 他只有用尽一生小心翼翼偷窥的学委。 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孟慈也不忘将刘潭清理过的校服脱下来,不忍心将它弄脏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