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快走出录影棚。 春寒料峭,飒马的口罩再一次被解下,阿多把自己的口罩挂上去,大手搓了几下飒马被冻得通红的脸,说:“我的厚一点,你的太薄了。” 飒马眨着好看的眼睛,雾蒙蒙的空气中,眼瞳里没有一丝污秽。 “下次不要把好的东西都给我。”阿多搜肠刮肚想了些词汇,“我不想让你受委屈。” 飒马露出牙齿笑了,不过阿多看不见口罩后的样子,只看到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然后阿多感到肩膀圈上来两条手臂,飒马隔着口罩,用鼻尖蹭自己的颈窝。 飒马说:“委屈不是用在这里的。阿多尼斯殿下你有多久没读《广辞苑》了?” “唔,很久了。”这样回答着,阿多却想不通哪里用错了。 “不要停止学习呀,人总是要不断进步的啊……作为偶像也好,作为武士也好……” 飒马在努力把眼睛里的沙子揉出来。那颗薛定谔的沙子,猛地刺激了泪腺,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阿多像是已经掌握了飒马情绪波动的频率,哪里是波峰,哪里是波谷,如何上升,如何下降,上升与下降各是什么节奏。他攥住飒马的手臂:“别哭。” “我真的一点没有进步呢!从两年前就开始停滞不前了……” “神崎,抬起头。” “……” “你作为我最好的朋友,始终在进步。你做得比谁都好,没有人会为好友做到这么完美。” “真的吗?”飒马能在阿多的眼睛里看到自己挂满泪珠的睫毛。 “真的,因为你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好友,所以我想永远把你留在身边。” 被肯定的飒马停止了哭泣。 而阿多彻底体会到了如何才是言不由衷。比起把飒马留在身边,他更想让…… 也罢,他允许自己在飒马流泪的时候,偶尔撒个小谎。 “阿多尼斯殿下……” “好了,今天我们去放松一下吧,神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阿多把飒马薄薄的口罩挂在了自己的耳朵上,有点紧绷绷的。 04. 背后的旋转木马映射着七彩的灯光,即使在白天也如同梦境。 面前的过山车马上又要开始新一轮的翻转跳跃。飒马叼着发绳挽好在失重状态下散乱的长发,挤出一泵马油涂抹均匀,重新绑好头发。 阿多深吸了一口马油特有的、混合着留兰香的味道,这是一种他不会再在第二个人身上找到的味道,他感觉坐过山车造成的晕眩缓和了些,问那味道的主人:“你还好吧,神崎。” “有点站不稳,不过应该很快就能好,不要为我担心。从小在森林中生存过的阿多尼斯殿下也还好吧?体力的基础一定很棒吧!” 阿多显得没有那么自信:“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这么惊险的活动了。我快要忘记家乡的森林是什么样子了,野兽和飞鸟,可能已经认不得我的笛声了。” 在都市中生活过很多年,看着越来越高的楼遮挡住地平线和渐行渐远的云,野性仅仅保留在了舞台上的设定里。 他在被这个城市同化之前,他不想否定,他先是被某一个人同化了。 始作俑者仰起脸望着过山车的轨道的最高处,那里几乎与摩天轮等高,放空了目光:“在最高处速降,是什么感觉呢?”然后自问自答道,“很不好受,阿多尼斯殿下,我觉得,很不好受。肚子发紧,胸口梗了什么东西似的。” “神崎……” 1 “在最低处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