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绑架犯是接送叶寒上下学的司机,叶寒从小叫他周叔,在叶寒放学路上将他挟持到了郊外一座废弃工厂并对外索要天价赎金,不然就要了叶家继承人的命。 记忆里一直木讷又老实的男人到了这一刻也没有显出一点疯狂,他走到叶寒身前蹲下,看着这个被五花大绑却依然一声不吭的孩子,眼尾褶皱微拢又很快平复,眼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 叶寒直到许久之后回忆起这个眼神才明白,那是一种怜悯。 “小少爷……你不要怪我。”周叔沙哑地开口,“要怪就怪你是谢清霜的儿子吧。” 话音刚落,男人瞳孔猛地睁大,脸上皱纹沟壑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挤压在一起!他吃力地低下头,一眼就看见一把没入自己胸膛的匕首,男人神色狰狞,发疯似地抬起双臂掐住了叶寒的脖子, 叶寒的脸很快涨成了青紫色,大脑因极度缺氧而开始晕眩发黑,他飞快咬破舌尖从剧痛中汲取到最后的力气,握着匕首的那只手没有分毫动摇,狠狠向右转动半圈让其更深地插进心脏。 脖颈处的力道戛然而止,失去禁锢的叶寒用力胡乱一推,中年男子壮硕的身躯徒然向后倒下,如一座倾覆的山重重摔在了水泥地上。 叶寒胸口疼得像是要裂开,耳边轰鸣一片只隐约听见庞然大物坠地的闷响。他支撑着站起,踩过一地血泊跌坐在男人身侧。周叔直到死前还瞪着眼睛,双目赤红死不瞑目。叶寒与他对视片刻,目光落在了插入胸膛的那把匕首上。 他抬起手,指尖在九死一生后逐渐恢复情绪感知微微发颤,攥紧刀柄猛地将其拔出!温热血液飞溅,有几滴落在叶寒脸上,从温度到触感都令他熟悉到恍惚。 ——像极了他四岁那年,用同样的方式从他母亲心口拔出了同一把匕首。 2 那个曾被外界交口称赞的大家闺秀,那个婚后逐渐精神失常被关在别墅里的女人。四岁的叶寒趁父亲不在家悄悄推开房门,迎接他的却是自己母亲的尸体。她穿着最爱的一条裙子,裙摆在地毯上铺陈绽放,像是一朵盛放到极致开始衰败的玫瑰。叶寒没有尖叫,只是呆呆地站了很久,任凭血迹一路蜿蜒到他脚下。他走到谢清霜跟前蹲下,从她身上拔出那把匕首。血窟窿汩汩往外淌着鲜血,女人神色恬静安详,和叶寒有记忆起见到的疯癫模样相差甚远。 叶寒忽然有些恍惚。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和谢清霜见面是什么时候,更没有任何有关“母亲”的温柔记忆。 但谢清霜的的确确是他的母亲,所以他现在应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的?他应该哭吗? 等叶傅远收到消息返回家中,警察正忙着封锁现场,而叶寒站在墙边哭得抽抽噎噎,负责照顾他的菲佣在旁低声哄着。 叶寒当天夜里就发起了高烧,一连烧了五天,连谢清霜的葬礼都没能参加。他病好后一直神色恍惚,见谁都是怯怯地低着头,医生说是受惊过度再加上多日高烧,恢复起来恐怕需要点时间。叶傅远从此更不把这个儿子放在心上,在亡妻葬礼上表演了一回中年丧妻沉痛隐忍好丈夫后没多久就和不同的名媛女星出席各大场合。 那把在自杀现场遍寻无果的匕首安静地躺在叶寒枕下,白日在人前显得痴傻的小少爷紧紧蜷缩止不住地发抖,每晚都要握住冰冷的刀柄才能入睡。沾染母亲的鲜血的刀尖从此与叶寒形影不离,最终在十年后救了他的命。 废弃工厂逐渐被烈火吞噬,建筑物在冲天火光中瓦解哀鸣。被救出的叶寒走到叶傅远面前,吸了吸鼻子,怯生生地开口:“爸爸……” 身后媒体的快门声响个不停,叶傅远挤出一个笑来,抬起手揉了揉叶寒的发。 “小寒乖,别怕,坏人已经畏罪自杀了。” 他安抚叶寒的语气温柔,眼睛却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漆黑瞳仁倒映出一具瘦弱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