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无头的罪案
门。 1 烫。烫得离谱。 谭云惜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你在发烧。”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李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粗粝的惫懒:“老子是山贼嘛,皮糙rou厚的,发个烧算什么——” 谭云惜没有听他废话。他松开李彪的手腕,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急,官袍的下摆带起了一阵风。 李彪的手悬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谭云惜手腕上那一点温热的触感。他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垮下来,最后变成了一种茫然的、空荡荡的表情。 他慢慢地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粗糙的、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掌心,什么也没能抓住。 “……真烫啊。”他对自己嘟囔了一句,声音哑得像破风箱。然后他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把guntang的额头抵在膝盖上,铁链垂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 没过多久,过道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比刚才急,比刚才重。 1 谭云惜回来了,身后跟着睡眼惺忪的王牢头和两个狱卒。他的面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语气不容置疑:“开门。把犯人移到干燥的牢房,加一床被褥。立刻去请大夫。” “大人,这大半夜的——”王牢头为难地搓着手。 “本官说,请大夫。”谭云惜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什么怒气,却有一种让人不敢再废话的沉静威压,“他若是病死在大牢里,这案子你替本官审?” 王牢头打了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去了。 牢门被打开,两个狱卒进去架李彪。李彪迷迷糊糊地被人拽起来,意识已经有些不清了,嘴里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嘟囔什么。他的身体guntang得像一座移动的火炉,连呼出来的气都是灼热的。 经过谭云惜身边的时候,李彪忽然挣扎了一下,一只胳膊从狱卒手里挣脱出来,猛地抓住了谭云惜的衣袖。 那力气大得出奇,即使在高烧之中,那股蛮劲依然让谭云惜踉跄了一步。 “你……”李彪的瞳孔有些涣散,却拼命地聚焦在谭云惜脸上,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你打我几下……我就好了……” 谭云惜低头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像是在洪水中抓住了一根浮木。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李彪的手指。 1 李彪的手指不甘心地蜷缩着,试图扣住什么,最终还是被一点点地掰开,垂落下去。 “带他过去。”谭云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了李彪半昏半醒的耳朵里,“叫大夫好好看看。退烧之前,不许出任何差错。” 狱卒们把李彪拖走了。铁链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声响,渐渐远去。 谭云惜站在空荡荡的过道里,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攥皱的衣袖。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李彪掌心的温度,guntang的,像是被烙铁烫过的一个印记。 他伸手抚平了衣袖上的褶皱,动作很慢,很仔细。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大牢。 月色如水,照着梅县破旧的县衙,照着那个二十岁县令瘦削而笔直的背影。 他走得很稳。 可那只被攥过的手腕,一直在隐隐地发烫。